顺顺听见他说话，耳朵尖抖了一下。
它停下咬空气的动作，歪着脑袋看谢星冉，喉咙里滚出一串委屈的嘤嘤声。
尾巴从地板上翘起来，小幅摆动试探着往床边来。
周序临的脚尖跟着动了一下。
顺顺立刻停住了。
谢星冉看它可怜又觉得好笑。
眼皮还肿着，笑的时候眼尾那一道红痕被扯得更明显了。
他想伸手去够顺顺，刚从被子里抽出来半截就被周序临按住手腕。
“不许碰它。”
周序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谢星冉被他按着手腕动弹不得，只能歪着头看顺顺。
顺顺就蹲在床沿两步远的地方，尾巴耷拉着受了天大委屈，湿漉漉的黑眼珠里写满控诉。
谢星冉被它看得心都快化了。
他想说的话被吸管塞回嘴里。
周序临把杯沿往上抬了抬，谢星冉含住吸管又喝了一口。
薄荷的清凉从舌根漫开来。
周序临垂着眼睛看他，端着杯子的手纹丝不动。
手腕上浅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别玩吸管。”
周序临的声音很淡，手指拨了一下被谢星冉咬扁的吸管头，“多喝点水。”
谢星冉抬起眼皮看他，嘴唇松开吸管的时候舔了一下，把最后一滴水珠卷走。
“你管我玩不玩吸管。”
声音总算回来了那么一点，虽然还是沙沙的，比刚才有底气了些，“又不是玩你。”
周序临被他气笑了，端着杯子的手收回来。
谢星冉的胳膊还缠在他小臂上没松，人被带得往前倾了倾，下巴差点磕上周序临的肩膀。
莫名瞪了周序临一眼，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嚼了两下，“我还要。”
周序临低头看见他发红的鼻尖和湿润的嘴唇。
把空杯子放到床头柜上，重新倒了温水端回来。
谢星冉没等他递，自己把吸管叼住喝了一口之后仰起脸来看他，被水润过的嘴唇亮晶晶的。
周序临的嘴又贴了上来，谢星冉被他亲得鼻尖发痒，偏头躲了一下，露出颈侧发红的皮肤。
男人的气息立刻追过去，落在那个位置上又轻又慢。
谢星冉被他缠得又开始后悔了。
应该让周序临对着那堆淤泥和落叶铲上一天。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滚了一圈，指尖攥紧周序临的肩膀。
周序临没察觉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懊悔，声音低低地落下来：“要不要继续？”
谢星冉缩在周序临怀里没动，手指抠着缝线的边沿。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男人嘴唇贴着他耳边，温热的吐息裹着薄荷味：“冉冉？”
谢星冉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他往男人怀里又拱了拱，下巴抵着他的锁骨，“……缓缓。”
也不是不想。
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事后总要有一段脑子空白的贤者时间。
周序临偏不给他这段空白，每一次都得把他从软绵绵的失神里拽出来，翻来覆去地折腾。
非要把他的魂从身体里揪出来揉碎了再塞回去。
谢星冉闭了闭眼睛，感觉到周序临的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缓多久？”
“你先别说话。”谢星冉的声音还带着沙，“你说话我缓不了。”
周序临就不说话了。
安静地让他趴在自己胸口，手掌搁在他后背往上滑一点。
顺顺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下巴小心翼翼地搁上床沿。
谢星冉偏头看了它一眼，“你下去陪它玩会儿。”
谢星冉拍了拍周序临的胸口，“让我自己躺会儿。”
“我不去。”
周序临的声音还是平平稳稳的，手掌从他后背上移开，指腹捻了一下他的发尾，
“我要在这儿待着。”
“你在这儿我缓不了。”谢星冉的声音闷在衣服里，“你存在感太强了。”
周序临低头看他拱在自己胸口的发顶，小小的发旋正对着他的下巴。
他抬手把翘起来的头发滑到谢星冉的耳后：“我不去。”
谢星冉抬手在周序临胸口捶了一拳，软硬不听的犟种。
锤完就被周序临握住了，指尖捏着他的脉搏按了一下。
“锤我？”
“锤你怎么了？”
谢星冉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干脆让它被捏着，“你把我从里到外折腾了一遍，我捶你一拳算便宜你的。”
周序临嘴角弯了弯，没接这个话茬。
松开谢星冉的手腕，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扣进去。
“缓好了？”
“没有。”
谢星冉答得干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空杯子上，“你再给我倒一杯水。”
周序临拿起杯子，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回头一看，谢星冉正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一头发丝从被角露出来。
“……”
周序临端着杯子走回去，在床边站定。
被子底下鼓包的轮廓，能看出谢星冉蜷着腿，膝盖几乎顶到胸口。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手伸过去扯了一下被角。
被子底下的人往另一边缩了缩，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要拉我，缓一下。”
周序临笑了一声，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声音从被面上方落下去：
“出来缓不要闷到。”
谢星冉在被子底下挣扎了两下，奈何手脚都被裹着，只能像条蚕蛹似的在周序临怀里拱了拱。
他掀开被角露出一只眼睛，水光潋滟的眸子瞪着他，从唇缝里挤出字：“周序临。”
“嗯。”
“你真的很烦人。”
周序临低下头，嘴唇落在他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上，睫毛在他唇下颤了颤。
“烦人的事还多呢。”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一截，露出谢星冉半张脸。
谢星冉仰着头看他，嘴唇抿了抿，潮湿的眼睫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周序临的手指还搭在他后颈上没松开，谢星冉被他揉得脖子一歪，张嘴打了个呵欠，连带着眼眶都泛起点水雾。
周序临低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来：“困了？”
“没有……”
谢星冉嘴硬，话音刚落又一个哈欠涌上来，他连挡都来不及挡，软塌塌往周序临怀里栽。
周序临伸手接住他，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
谢星冉趴在他胸口，鼻尖蹭过他的皮肤，闻到茉莉味混着他自己的气息。
他闭着眼睛，手指摸索着抓到周序临的手臂拽了拽。
“老公……”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黏糊糊地从喉咙里滚出来，“我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