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冉没再推让，低头把碟子里的鱼肉一块一块吃完了。
汤碗见底之后，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周序临看他放下汤匙，也放下了手里的面包：“饱了？”
“嗯。”谢星冉点点头，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周序临没勉强，起身把他面前的空碗收走，顺手把他手边的水杯续满温水放到他面前：
“再喝点水，医生应该快到了。”
话落，门铃响起。
周序临去开门，谢星冉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听到玄关传来几句交谈声，他听不清具体内容。
过了一会儿，周序临领着医生进来。
来人四十岁上下，手里拎着深棕色的医疗包。
他进门后视线先在谢星冉脸上停了一瞬，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口时中文带着轻微的异国口音：
“谢先生您好，我姓林，是周先生的主治医生。听说您在飞机上有些不适，我来帮您做个简单的检查。”
谢星冉放下水杯站起来：“麻烦林医生了。”
林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医疗包取出血压计和听诊器。
谢星冉在他对面坐下，配合地伸出手臂。
他又问了饮食情况、有没有胸闷或者心悸、排便是否规律。
谢星冉再次一一作答。
林医生听完之后收起听诊器，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小盒药片递给谢星冉：
“这个是调节植物神经的药，如果后续还有头晕或者乏力的情况可以吃一粒。按照目前的恢复趋势，应该用不上。”
林医生叮嘱了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
比如这几天尽量清淡一些，避免生冷刺激的食物，多补充维生素b和维生素c。
说完这些他合上医疗包站起来，朝两人微微欠身：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如果明天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到诊所联系我做个全面的检查。”
周序临正有此意。
罗斯梅尔的医疗资源不比A城差，借这个机会再检查一遍，他也放心。
他送林医生到玄关，身后传来谢星冉的声音，又软又黏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周序临……”
周序临回头。
谢星冉站在客厅和玄关的连接处，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朝他伸着，整个人有点困到涣散。
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不去可以吗？”
周序临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不太喜欢抽血。”
谢星冉的声音低下去，指尖在墙纸上抠了一下，“本来就容易气血虚，还要被抽上几管，一时半会儿都补不回来。”
最主要是抽了血，再休息几天就会错过了那件事。
周序临眉梢微挑，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
他反手带上门，走回谢星冉面前。
握住谢星冉搭在墙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掌心将温度渡过去。
“看你明天情况。”
他的声音放低了，指腹在谢星冉手背上蹭了一下，“先上楼休息。”
谢星冉得了这句话，整个人松懈下来，脑袋往前一栽抵在周序临胸口。
周序临低头看他毛茸茸的发顶，手掌从他手背滑到后腰，把人抱起来。
再次接触到床垫时，谢星冉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像被浸泡的海绵，一点一点膨胀。
周序临的手掌从他后腰抽走，谢星冉摸索着伸出手攥住。
“别走。”
周序临弯腰的动作顿住。
“陪我睡个午觉。”谢星冉含含糊糊又补了一句，脸往枕头里蹭了蹭，“等会儿你再去忙。”
飞机上连轴转了大半天，还要开会和安排自己，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谢星冉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攥着袖口的手没有松开，潜意识里还在确认他有没有走。
周序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侧身在床沿坐下来，把谢星冉的手指轻轻掰开，睡梦中的人皱了一下眉。
男人握住那只手十指交扣一起放进被子里。
谢星冉本能地往他胸口贴过来，鼻尖蹭过他喉结找到舒服的位置后就不再动了。
周序临低头，下巴搁在他发顶上。
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纱帘轻轻鼓起又落下。
周序临的呼吸渐渐放慢，和怀里的人的节奏融为一体。
谢星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他又做梦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水面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脸上跳来跳去。
他舒服得眼睛都不想睁开，只想在这片暖融融的摇晃里多待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谢星冉有一瞬间的恍惚。
晒进来的光线明亮又柔和，纱帘在风里摆动，花园里传来几声鸟鸣。
他闭着眼摸到周序临睡过的枕头，干脆整个人滚了过去埋进凹陷里。
薄荷味。
清冽干净，是周序临身上的味道。
平时也没见周序临喷香水，可这人身上就是有一股特别好闻的气息。
谢星冉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难道他是薄荷成精了？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来。
笑够了才翻身躺着，盯着那盏藤编吊灯发呆。
躺了一会儿，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下午两点半左右。
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划开屏幕，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李倩发了花店的最新进展。
他回了个收到和表情包。
往下滑，林小雨在群里艾特谢星冉，说下周学校运动会要借花店的推车用一下，配了个小狗作揖的表情包。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翻了一圈没有周序临的消息。
他盯着聊天框打字发过去：【醒了。你人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某个高处拍的，画面里是一片连绵的红瓦屋顶，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悬在半山腰。
底下跟了一行字：【在项目地，醒了？饿不饿？厨房温着汤。】
谢星冉看着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远处的海平线，又退出来打字：【不饿。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回得很快：【还要一会儿。冰箱里有水果，厨房台面上有新鲜的无花果挞。】
后面跟了一张柴犬叼着牵绳的表情包，配文“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