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卫门强行稳住情绪,再次看向小玉,语气更加温和。
“姑娘既然没有受伤,在下稍稍安心。”
“不过此处人多,你一个姑娘独自行走,难免不便。”
“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可护送姑娘归家。”
小玉愣住了:“护、护送我?”
锦卫门点头:“正是,今日冲撞本就是我等有错。”
“姑娘若有去处,在下愿一路护送,直到姑娘平安抵达。”
小玉脸颊一下红了,她从小到大,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
花之都里,普通平民见了武士都要低头。
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从不会把她这样的小姑娘当回事。
可锦卫门不但向她行礼,还像对待贵客一样询问她的去处。
小玉抱紧包袱,小声道:“我、我不是要回家。”
锦卫门一怔:“那姑娘要去何处?”
小玉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不安。
“我想去光月御田大人的府邸。”
锦卫门整个人僵了一下。
雷藏、堪十郎、猫蝮蛇、犬岚也同时抬头。
龙马的目光也落在了小玉身上。
锦卫门声音发紧:“姑娘,你说……光月御田大人的府邸?”
小玉点头:“嗯。”
“师父以前说过,光月御田大人是和之国很了不起的人。”
“我也想去看看。”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转头看向街角。
“狛狛!”
一只毛茸茸的狛犬从巷口探出头来。
它体型不小,毛发蓬松,脸看起来凶巴巴的,可看见小玉后,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周围百姓吓得连忙后退。
“猛兽!”
“小心!”
可狛狛跑到小玉身边后,乖得像一只听话的大狗,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
小玉摸了摸它的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它叫狛狛,是我的伙伴。”
“它会陪我一起去。”
乌索普看得眼珠都快掉出来:“这也太乖了吧!”
乔巴凑近看了看:“它没有敌意。”
洛恩看着狛狛,又看了一眼小玉。
果然。
这种连普通人都害怕的猛兽,在小玉面前温顺得不可思议。
那颗小小的丸子,对兽类的支配力,比许多大海上赫赫有名的能力还要实用。
桃之助看着狛狛,心里也惊了一下。
刚才他只顾着乱跑,完全没发现这个小姑娘身边还有这么一只大兽。
如果刚才撞得再狠一点,狛狛扑上来,他恐怕又要被吓得大叫。
锦卫门却没心思关注狛狛,他死死看着小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一个普通平民小姑娘。
没有锦衣华服,没有武士身份,没有光月家旧臣的名号。
可她刚才说,想去光月御田大人的府邸。
她说起御田大人时,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只有干干净净的敬重。
锦卫门忽然觉得胸口发热。
这一路走来,他心里其实一直有疑问。
和之国的百姓,到底还记不记得光月?
他们是否还愿意相信光月家?
他们是否会觉得复国只是武士之间的旧怨?
他们能否理解,他们这些人回来,不只是为了夺回一个将军之位,而是为了把被大蛇和凯多压弯的和之国重新扶起来?
这个疑问折磨了他太久。
尤其是在花之都看见那些仍旧繁华的街道,看见百姓照常做买卖、饮酒、听曲时,他心里甚至生出过一丝迷茫。
是不是他们这些旧臣还活在二十年前?
是不是百姓已经不需要光月了?
是不是他们口中的复国,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场会带来战火的动乱?
锦卫门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认真。
“小玉姑娘,在下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小玉抬头:“什么问题?”
锦卫门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你为何想去御田大人的府邸?”
“你……如何看待光月一族?”
“又是否觉得,我们这些想让光月归来的人,只是在给和之国添乱?”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光月旧臣全都安静下来。
猫蝮蛇咬着烟斗,没有说话。
犬岚看着小玉,脸色沉重。
雷藏和堪十郎也屏住呼吸。
桃之助更是怔怔看着小玉,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从一个普通小姑娘口中,听见别人如何看待光月。
小玉歪了歪头,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么复杂。
她想了想,很直白地说道:“我喜欢光月大人。”
锦卫门的身体猛地一颤。
小玉继续道:“师父说,以前光月御田大人在的时候,大家心里有盼头。”
“他很厉害,也很善良。”
“他会为了别人挺身而出,不会看着弱小的人被欺负。”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御田大人,可我听过很多故事。”
“大家说起他的时候,不像说大蛇那样害怕。”
“他们说起御田大人,会笑,也会哭。”
“所以我觉得,光月大人一定很好。”
小玉说得很简单。
没有大道理,也没有什么复国大义。
可越是这样简单,越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锦卫门心口。
他这些日子的疲惫、痛苦、迷茫,还有对光月未来的担忧,像是被这几句话一点点冲开。
原来还有人记得。
原来普通百姓并不是只看见将军府的威严。
原来御田大人的名字,依旧藏在他们心里。
哪怕二十年过去,哪怕大蛇压着整个和之国,哪怕百姓只能低头活着,光月御田留下的东西也没有完全消失。
锦卫门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小玉姑娘……”
他声音哑得厉害:“多谢。”
小玉被他郑重的语气弄得有些慌:“不用谢呀,我只是说实话。”
“我真的很喜欢光月大人。”
这一句话,让锦卫门再也忍不住。
他闭上眼,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御田大人……”
“您听见了吗?”
“和之国,还有人在记得您。”
桃之助看着锦卫门跪下的背影,心口也被狠狠揪住。
他终于明白,光月这个名字不是只属于他,也不是只属于锦卫门这些家臣。
它还活在普通人的记忆里,活在像小玉这样的小姑娘一句干净的喜欢里。
如果他继续软弱,继续胡闹,继续只会躲在别人身后,那他对不起的不只是父亲,不只是家臣。
还有这些仍旧相信光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