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猛地攥紧拳头,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惧捏碎。
“不。”
“御田已经死了。”
“光月也已经败了。”
“这二十年,是本将军让和之国没有彻底崩掉。”
“若没有本将军,凯多早就把这里变成真正的海贼巢穴。”
“百姓有饭吃,有街逛,有花之都的繁华,这都是本将军给的。”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说服旁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光月只会带来战争。”
“锦卫门他们回来,只会让和之国流血。”
“洛恩那些外海人根本不懂这里,他们只会打碎一切!”
“只有本将军。”
大蛇双眼瞪大,呼吸越来越粗:“只有本将军,才能给和之国安稳。”
几名官吏跪在下方,没人敢接话。
他们见过大蛇醉酒时的荒唐,也见过他发怒时的残暴,可此刻的大蛇更让人心里发寒。
他不是在发号施令,他是在怕。
怕到只能一遍遍把“安稳”两个字挂在嘴边,好像说得多了,外面那些人就不会真的走到将军府门前。
一名武士匍匐在地,声音发抖:“将军大人,洛恩一行距离将军府已经不足三条街。”
啪!
大蛇一掌拍在案几上。
“废物!”
“花之都这么多武士,这么多官吏,难道就没人敢拦他们?”
那武士把头磕得更低:“将军大人,没人敢拦。”
“白胡子、金狮子那些人虽然没有全都靠近将军府,可洛恩、龙马、锦卫门、猫蝮蛇、犬岚已经到了城内。”
“还有那只狛犬和两个孩子。”
大蛇听到“两个孩子”,脸肉猛地一抽:“孩子?”
他咬着牙:“光月桃之助也在?”
武士不敢回答,大蛇却已经自己想到了答案。
锦卫门回来了,雷藏回来了,猫蝮蛇和犬岚也回来了。
他们既然敢堂而皇之入城,怎么可能不把光月最后的血脉带回来?
大蛇忽然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桃之助……日和……”
他念到日和这个名字,脸色又白了几分。
小紫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像刀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最宠爱的女人,竟是光月御田的女儿,而他最信任的狂死郎,亲手斩了她。
那一刀太狠,狠到让大蛇痛,也狠到让大蛇安心。
至少狂死郎不会站在光月那边。
至少在光月余孽和他之间,狂死郎选择了他这个将军。
“狂死郎呢?”
大蛇猛地抬头:“叫狂死郎来!”
“本将军要他贴身护驾!”
“立刻!”
一旁官吏连忙叩首:“是,将军大人!”
大蛇还不放心,尖着嗓子吼道:“御庭番众也叫来!所有亲信武士全部守在内殿!”
“谁敢放光月的人进来,本将军砍他全家!”
官吏们吓得连滚带爬退出去。
大蛇坐回主位,手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旁人都以为黑炭大蛇只是个贪生怕死、沉迷酒色的废物。
可只有大蛇自己清楚,他能坐到今日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凯多。
很多年前,他还只是黑炭一族残留下来的卑微家臣。
那时的他,低头弯腰,笑得比谁都恭顺。
光月家的人高高在上,武士们谈论御田,谈论开国,谈论未来,没人把一个低贱的黑炭遗孤放在眼里。
这正合他的意,他端茶,倒酒,跪在门外听命。
他替光月家跑腿,替贵族传话,替那些自以为稳坐高位的大人物处理脏事。
有人骂他,他笑。
有人踩他,他也笑。
他把所有羞辱都咽下去,把每一个人的脾气、贪念、弱点,全都记在心里。
光月家想开国。
光月御田见过外面的大海,带回来的不仅是见闻,还有变革的种子。
可和之国内部,不是所有人都想变。
那些本土贵族怕失去手里的土地和特权。
守旧武士怕外来规矩冲碎他们的地位。
许多百姓被闭关锁国养了太久,听见“外海”二字,第一反应不是向往,而是恐惧。
大蛇看得太准了,他太明白这些人的心思。
他们未必喜欢他,但他们更怕光月御田带来的新路。
于是大蛇开始挑拨。
他在贵族耳边说:“御田若开国,外海商人进来,诸位祖传的田产还能守住吗?”
他在武士面前低声道:“外海人不敬武士,若新政推行,你们的刀还算什么?”
他又让人在民间散播话语。
“光月家要把和之国卖给外海。”
“御田带回来的不是希望,是灾祸。”
“开国之后,海贼会来,商人会来,异乡人会踩碎和之国的规矩。”
这些话不高明,却足够恶毒。
因为它们戳中的,全是人心里最软弱的地方。
贪安稳,怕改变,怕失去眼前那一点点东西。
大蛇把这些恐惧一根根拧成绳,再套到光月家的脖子上。
他联络反对新政的贵族,暗中攀上外来强者凯多,又利用光月家的仁厚和轻敌,一步步设下圈套。
等光月家反应过来时,四周早就不只是一条毒蛇。
是贵族的沉默,是百姓的误解,是武士的迟疑,是凯多的狼牙棒。
再后来,光月御田死了。
光月一族被污成祸乱之源。
大蛇站出来,披上“拯救和之国”的外衣。
他告诉所有人,是自己稳住了国家,是自己阻止了外海灾难,是自己让和之国免于光月新政的动荡。
有人信了。
有人不信,却低头了。
还有人明明看出真相,却为了活命,成了将军府的刀。
就这样,黑炭大蛇从阴沟里爬上来,坐上了将军之位。
他赢了,可他一天都没有真正安心过。
因为光月的影子没有死干净。
日和还活着,桃之助还活着,赤鞘九侠也有人活着。
二十年后,九影归来。
那句预言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钉了整整二十年。
如今,钉子终于被人拔出来,带着血,带着旧仇,摆到了他面前。
“狂死郎……”
大蛇喃喃道:“你可别让本将军失望。”
将军府外侧院中。
狂死郎接到传令时,正倚在廊柱旁饮酒。
传令武士满头冷汗,跪在地上:“狂死郎大人,将军大人有令,请您立刻入内贴身护驾。”
“洛恩一行已经快到将军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