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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平最先认出假丹里的赤光。

那道光每转到邱镇海左肋,他手臂上的七个针疤便一起发热。十五年前,他的火根被抽走时,也是从左臂经脉开始枯萎。

“赤色那一缕。”陆平指着阵心,“是我的。”

月河阁验灵师没有立即采信。她让陆平背过身,只听书吏随机报出假丹转动的时刻。赤光经过左肋三次,陆平三次都在光到之前半息按住旧伤。

周岱辨认的是外缘灰线。灰线转到正北,他左胸便抽痛一次。第三名幸存者说不出颜色,只能说自己牙根会在某一刻发麻。

三组反应被分别记录。它们能支持根基碎片与旧伤有联系,无法把已经混合多年的碎片完整判归个人。

宁栖月把三人的脉搏声引入薄铜盘。

盘沿撒了六撮细砂。假丹每震一次,细砂便向不同方向跳动。她依照快慢把六道声纹分开:火息四息一转,木息五息,金息稍慢;最弱的水息需要贴近盘面才能听清。

“六种转速。”她说,“不是一颗丹在自行运转,是六道根基被锁灵阵拖着走。”

真正金丹内外循环自成一体,不需要柱、药和人质同时维持。邱镇海腹部的丹形虽然压得公议台石面开裂,六色交界处却一直在互相撕扯。

铁脉门岳衡隔着护阵敲响照骨盘。盘中没有金丹回声,只有六次先后不同的撞击。他当场补了一份短鉴:“威力可逼近金丹,结构仍是阵、药与根基碎片拼合。撤去任何一项都会失衡,不得记作修士结丹。”

这份鉴定没有让危险变小。恰恰相反,真金丹的力量归修士自己控制,拼出的假丹一旦乱转,最先承受撕扯的是被借来维持它的人。

宁栖月用指甲在铜盘上刻下一道短痕。

“每过九息,木、金两缕会撞一次。碰撞后一息,火息会空半拍。”

高闻没有盯着假丹。他蹲到最近一根锁灵柱旁,闻柱底药管冒出的白汽。甜腥味里混着合脉丹,药力正沿地下管线不断送入阵心。

“下面有炉。”他说,“合脉丹不是让六道根基融合,只是把它们的反噬压到同一节拍。全断药,假丹会乱,人质也会先被反噬穿过。”

“能分次断吗?”苏怜问。

“先找出六条药路。每断一路,要看人质瞳孔和脉息,等反噬退下才能断下一路。”

高闻又指向柱底的六只小铜阀:“管线中还有存药。关炉后至少会继续流三息。要按药到阵心的时间算,不能按关阀的时间算。”

苏怜让书吏在地面每隔一息画一道白线。裴青禾报关阀,高闻报药力变化,宁栖月报声纹错拍,三者必须对上,才能知道哪一步真正生效。

苏怜没有再问能否更快。

她拔剑在石面划出五个位置:“裴青禾找地下药炉,先辨管线,不许直接熄火。高闻守人质脉息,决定哪一路能断。陆照把冲击卸出阵心。宁栖月继续报九息冲突点。我切柱与柱之间的牵引线。”

任昭羽看向她。

“我呢?”

“让邱镇海留在阵心。”

不是杀他,也不是独自破阵。

任昭羽迈过第一道裂缝。九道基环在气海中同时震动,却只亮出五道。查验留下的伤口还没合,强开九环只会先让自己失去控制。

他没有因邱镇海扣着人质便收起杀意,只把杀意压在该落的位置。邱镇海若离阵,他拦;邱镇海若攻向苏怜或医者,他接。至于那颗假丹,碰都不能先碰。

邱镇海一掌按下。

六色灵光在他掌前挤成灰白一片。掌力尚未落地,公议台中心便向下陷了半尺。任昭羽双臂交叠硬接,袖口当场炸开,皮肤裂出细密血线。

他被推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石面留下深坑。退到第七步时,右肋旧伤重新撕开,血顺着腰带滴下。

那股力量已经越过筑基后期,短时逼近真正金丹。

可它不稳。

第九息到来,木、金两道灵光在邱镇海腹部撞在一起。他脸上掠过一层青黑,压下来的掌力也空了半拍。

任昭羽没有趁空隙冲向假丹。他侧身封住邱镇海后退路线,只用一道火环烧断对方脚边准备遁走的黑线。

“九息一次。”他吐出嘴里的血,“栖月没听错。”

邱镇海第二掌改打苏怜。

任昭羽提前半步横入两人之间,以肩接掌。旧伤震得他眼前发黑,五道基环却始终没有变成第六道。他的任务是拖住对方,不是用一次逞强换来全盘失守。

苏怜趁这半息俯身,剑尖挑起第一条柱间牵引线。她没有斩,先沿线找到它穿过人质经脉的位置,用白粉在地上标出。

陆照在阵外铺开三段卸力索。右臂仍固定在胸前,他用左手把铜环扣进公议台旧排水槽。第一次试拉时,石槽只承受了两成力便出现裂纹。

“只能卸一次大的。”他说。

“留到人质出阵时。”苏怜答。

陆照把第二段索扣在腰侧,先让铁脉门弟子拉出一成力试槽。排水槽西端有旧裂,受力后会朝观席崩开。他们临时换到东槽,并清空外侧三排座位。卸力不是把冲击凭空消掉,只是把它送到无人处。

裴青禾已经沿药管钻入台下检修道。里面一片漆黑,六条管线在半途交叉,管壁都涂着相同黑漆。她没有凭颜色判断,而是依次贴上温度纸。供木息的管线温度最低,火息最高,另外四路要靠脉动间隔区分。

上方又传来一声巨响。

检修道顶部落下碎石。裴青禾护住温度纸,先在第一条确认的青管上敲了三下,没有立刻拔管。

宁栖月从铜盘里听到敲击,报给高闻。

“木路找到。”

高闻将三根测脉丝分别扣上人质手腕,又把一面小镜放到他们眼前。他要同时看脉搏、瞳孔和旧伤出血,少一样都不能叫裴青禾动手。

假丹第三次撞到九息冲突点。

邱镇海腹部的青黑色比上一次更深,却仍笑着抬起手。

“筑基境,也敢拦金丹?”

任昭羽擦去下巴上的血。

“你先把六个人松开,再说这丹是谁的。”

地下传来第二轮敲击。

六条药路,全部找到了。

裴青禾把六枚刻着方位的小木夹逐一扣上管线。她没有说“可以断炉”,只报出最先能减药的木路,以及每条管线从阀门到阵心所需的三到五息。

真正的拆解,要从最慢的一滴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