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四层的水位已经升到胸口，主控台只剩最后一块屏幕还亮着，墙面上的管道结构图被水汽切成几段。
苏宇寒抓住救援绳索，刚往前移动半步，腹部便传来一阵抽搐。
他停下动作，手掌撑住主控台边缘。
沈卿马上靠近：“你怎么了？”
“胃部痉挛，影响不大。”
“你都快站不住了，还说影响不大？”
“设备先出去。”
“密封筒已经交给许锋了，你还要留在这里做什么？”
“确认排污主泵没有反转。”
“你把自己当成机器了吗？主泵反不反转，顾组长会看！”
顾成章在前方调试无线电，水位已经退到腰部，可通风井仍在漏水，碎石随着水流滚入地下空间。
“苏顾问，主泵转速正在下降，西南检修口附近有异物卡住，排水速度撑不了多久！”
苏宇寒抬头看向许锋：“带人清理。”
许锋没有回答，转身潜入水下。
同一时间，通风井上方传来金属碰撞声。
顾成章举枪抬头：“所有人靠墙！”
四道黑影从水幕里落进来，潜水服贴在身上，面罩上装有水下通信器。他们没有寻找出口，落水后便朝主控台方向散开，手里的短管武器贴着水面扫来。
水花接连冒起。
特调组队员压低身体，借助防爆箱挡住射击。
“右侧两人交给我！”顾成章抬手示意，“许锋，封住西南口！”
许锋从水里浮出，抬枪击中一名蛙人的肩部。对方身体一歪，潜入水中，旁侧另一人顺着水流靠近，抬枪瞄向苏宇寒。
沈卿伸手抓住苏宇寒的衣服，将他往后拽。
子弹擦过主控台外壳，金属碎屑溅入水面。
沈卿转身挡在苏宇寒前方，手里的合金公文包横在胸前。
第二发子弹撞上包体，冲力把她推退两步，背部伤口被水流浸泡，血迹沿着衣料散开。
“沈卿！”苏宇寒抬枪射击。
蛙人倒进水里，面罩裂开，水下通信器还在发出杂音。
沈卿扶着主控台站起来：“我没事，你先看排水系统。”
“你的背部已经出血。”
“伤口还没到影响行动的程度，我自己清楚。”
“你没有接受检查。”
“那你现在可以检查了。”
“没有这个项目。”
“你……”
沈卿咬住牙，抓起一旁的防爆灯：“你要是再说一句收费，我就把这盏灯扣在你头上！”
“灯损坏要按原价赔偿。”
“你还真敢接话！”
另一名蛙人从水下绕到沈卿身后，许锋抬枪时已经迟了一步。
苏宇寒突然抬手，把沈卿扯到自己身侧，子弹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血口。
沈卿盯着他：“你受伤了？”
“擦伤。”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这个项目吗？”
“情况发生变化。”
“那我能不能先给你按住伤口？”
“会影响我操作。”
“我不碰你，难道让血一直流？”
“水位正在下降，流血速度可以接受。”
沈卿气的胸口起伏：“你究竟有没有一点人情味？”
“人情味不能修复排污管。”
顾成章带人击中两名蛙人，最后一人潜入闸门处，安装了小型爆破器。
许锋追过去，水下传来几声撞击。
爆破器沿着水面滑向墙角，许锋浮出水面时，面罩已经裂开。
“还有一人从外部水道跑了，闸门被他炸坏，进水量增加！”
“先清理检修口。”苏宇寒说。
“碎石卡在管道入口，排水管形成不了回流！”
苏宇寒看向许锋：“你下去。”
许锋接过爆破器：“只能用最小当量，管壁老化，冲击范围不好控制。”
“按检修口边缘布置。”
“如果管道塌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埋在这里。”
“所以你要计算好。”
许锋看了他几秒，转身潜入水中。
沈卿扶住苏宇寒：“你刚才胃部又发作了。”
“还能操作。”
“我看你连呼吸都乱了。”
“终端给我。”
“你先靠着我。”
“托住右手肘就行。”
沈卿怔了一下，随即扶住他的手臂。
“这算额外服务吗？”
“操作辅助。”
“那我收费吗？”
“你可以申请。”
“我才不要，我怕你把我按小时算成天价。”
苏宇寒接入终端，主控台屏幕闪出一组泵组数据。
【主泵转速：百分之八十六。】
【回流效率：百分之三十一。】
【检修口状态：堵塞。】
水位退到膝盖，又被通风井涌入的海水顶回小腿。
许锋在水下固定装置，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一声闷响从西南角传来。
碎石被水流冲开，排污管道吸入大量海水，主泵负荷迅速上升。
“回流形成了！”顾成章喊道，“水位开始下降！”
苏宇寒盯着终端：“泵组转速升到百分之一百一十。”
顾成章皱眉：“再升频，泵组会报废！”
“沈氏承担了报废补偿。”
沈卿气的瞪他：“那是我的钱，你当然说得轻松！”
“担保已经生效。”
“你这个人，掉进水里都不忘收钱！”
“这是职业要求。”
水位继续下降，主控台最后的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屏幕上的结构图忽然切换，出现一串加密坐标。
【代理执行人已确认。】
【第二层遗嘱等待取出。】
许锋扶着密封筒游回来，外壳上沾满泥沙。
苏宇寒看向他：“出去以后，你要说明自己的身份。”
许锋握紧密封筒：“我会说明。”
“现在说。”
“这里不适合。”
“你早就认识苏建业。”
许锋沉默数秒，抬头看向通风井：“我只是替他执行过几次命令。”
“几次？”
“足够把你送到这里，也足够让你活着出去。”
顾成章打开防爆门，外部救援人员把绳索递进来。
“所有人先撤！水位还有一米八，外面的闸门也撑不了多久！”
沈卿抓住苏宇寒的衣服：“你先走。”
“主控台还在记录。”
“它已经快断电了！”
“最后一组数据还没有封存。”
“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就把你所有账单都烧了！”
苏宇寒看了她一眼，抬手拔出终端。
“设备已封存。”
“那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沈卿伸来的手。
两人沿着绳索向防爆门移动，身后主控台彻底熄灭。地下四层只剩水流声和泵组运转声，最后一行字停在墙面上。
【代理执行人已取得继承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