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左腿微微弯曲，右腿向前迈了一步，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但动作稍微大了一些，刀尖擦过了那根软管，划出了一道口子。
软管划破之后开始漏水，水从裂缝里滋出来，细细的一道水线喷到了孙大爷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弯刀，又看了看那根漏水的软管，水珠从他的眉毛上滴下来落在舞台上。
但他很敬业地继续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声音没有抖，节奏没有乱。
水一直在漏，把船头的地板都打湿了，积成了一小滩。
孙大爷念完台词之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两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还好后面两个扮演海盗的同伴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的胳膊，三个人在台上晃了两晃才站稳。
孙大爷站稳之后即兴加了一句词，声音洪亮地对着台下说：“哎呀呀，船长的吊瓶坏了，哇哇哇，快送船长去医院啊！”
台下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一菲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三步并两步冲上舞台，运动鞋踩在木头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看那根还在漏水的软管和地板上积起来的一小滩水，用手指碰了碰刀刃——指尖在刀锋上停了一秒就缩回来了，是真的。
她转头朝台下的婉瑜喊了一声：“婉瑜！打120！”
婉瑜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了。
一菲伸手帮孙大爷把吊瓶从船帆上摘下来，一只手举着吊瓶，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孙大爷，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孙大爷摆摆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没事没事，就是吊瓶破了加上脚底下滑了一下，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不过得去趟医院，这个针头还扎着呢。”
他说着抬起左手，手背上贴着胶布，针头还固定在血管里。
这时候江乐和展博也上来了。
江乐从另一边扶住孙大爷的胳膊，展博在后面托着他的后背。
三个人合力把孙大爷扶到舞台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小贤从观众席中间挤过去，一路小跑到了礼堂门口，站在门外面朝路口张望，手里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准备给救护车指路。
子乔站在台前，拿着话筒拍了拍，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各位观众朋友们，稍安勿躁。我们孙大爷刚才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需要短暂休息一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侧面，一菲正蹲在孙大爷旁边跟他说着什么，江乐已经把吊瓶举得更高了让液体回流得慢一些。
美嘉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台下的观众喊了一句：“马上就好，大家稍等一下！孙大爷很专业的，他还要演最后一段呢！”
关谷跟着站起来，用他带着奇怪口音的中文大声说：“很精彩的表演！请继续支持！”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掌声，有人喊了一句“孙大爷加油”，还有人喊“不着急，我们等着”。
孙大爷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喝了两口水，然后撑着扶手站起来。
赵团长从侧幕跑过来，扶着他的胳膊说老孙你别逞强，身体要紧。孙大爷摆了摆手，把弯刀从地上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赵团长，这个亮相动作我练了好几个月，不演完对不起台下这么多观众。”
赵团长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孙大爷重新站到船头的位置，这一次他把吊瓶交给了旁边的一菲帮她举着，自己两手空空地摆好姿势——左手往前伸，右手举剑指向远方，左腿弯曲，右腿绷直，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地落在两腿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洪亮，尾音在礼堂的墙壁上撞了两下才落下来。然后他稳稳地站住了，一动不动，像一尊钉在船头的雕像。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整场演出最热烈的一次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喊“再来一遍”。
孙大爷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五秒，然后慢慢直起身来，朝台下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把皱纹挤成了一朵花。一菲举着吊瓶站在他旁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嘴角也弯了起来。
很快小贤就带着救护车来到了演出后台，大家齐心协力的帮忙，子乔全程在救护车上帮忙，主持工作交给了江乐，很快孙大爷就
到了医院，万幸一切都没有问题。
检查回来后孙大爷还特地过来感谢大家。
演出结束后，老年业余表演团被一群年轻人围住合影。
小黑扛着摄像机在旁边全程记录，嘴都快合不上了，因为他拍到了足够多的素材。
那些素材被子乔剪辑之后发到了社交账号上，配文是“帮社区老年艺术团圆一个京剧梦，愿每一位老人都能被看见”。
视频很快上了热搜，底下的评论一边倒地说“这个小伙子真善良”“现在的年轻人能这样关心老人太难得了”。
子乔看着不断上涨的点赞数，笑得合不拢嘴。
美嘉看着子乔乐呵呵的样子，摇了摇头。
关谷站在她旁边，问她怎么看。
美嘉说：“我承认他这件事做得是好事，但他做这件好事的出发点不纯。他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泡妞，顺便上上热搜。”
关谷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但结果是好的。老年人被关注了，艺术团被看见了，子乔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有时候过程不纯粹，不代表结果不善良。”
美嘉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说关谷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道理了。
关谷推了推眼镜，说是因为你教我的中文越来越好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远处子乔还在跟人合影，礼堂里孙大爷正被几个年轻观众扶着慢慢走出来，赵团长在门口跟人鞠躬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