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绕到那几盆塑料绿植后面,把花盆搬开看了看底下,地砖干净得发亮。
小黑在另一边找,他把休息区的沙发缝都翻了一遍,手指伸进靠垫之间的缝隙里掏了两下,掏出一颗干瘪的葡萄干。
他把葡萄干扔进垃圾桶,又把沙发底下的空间用手机手电筒照了一遍,光柱扫过去只照到几粒灰尘和一只死掉的飞蛾。
两个人在泳池里里外外搜了将近二十分钟,前台后面的失物登记本又翻了一遍,救生员也问了两次,连更衣室门口那个打扫卫生的阿姨都问过了。
阿姨说她那天下午确实看到过一台银色的机器放在躺椅上,但她以为是哪个客人自己放的就没管,后来再经过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子乔直起腰来喘了口气,身上的花衬衫已经沾了一层薄汗,后背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小黑站在泳池边,草帽拿在手里扇风,扇出来的风裹着氯气味,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嘴角往下压成一条线。池水反射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被晒红的皮肤衬得更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池水,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旁边是子乔那件花衬衫在水中的倒影,花花绿绿的一团。
两个人在泳池里里外外搜了将近二十分钟,什么都没找到。
子乔直起腰来喘了口气,身上的花衬衫已经沾了一层薄汗。
小黑站在泳池边,草帽拿在手里扇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泳池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很响亮的笑声。
那笑声中气十足,从玻璃隔门外面一路穿透进来,盖过了池水的波纹声和孩子们的打腿声,带着一种特别能感染人的爽朗。
子乔转头往门口看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晒成浅棕色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
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划的。
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短裤和一双皮凉鞋,鞋带从脚背上交叉绑过去。
头发花白但梳得很齐整,一根根往后拢着,露出宽阔的额头。
脸庞红润,像常年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红,不是喝酒喝出来的。
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走南闯北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和开阔,看什么都像在看风景。
他的步伐很大,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后展,整个人有一种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气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地方。
子乔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不敢相信。
他眯着眼辨认了两秒,视线从那个男人的额头扫到下巴,又从衬衫领口扫到皮凉鞋,然后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朝那个男人跑了过去。
他跑得太急,人字拖在防滑垫上滑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但还是冲到了对方面前。
“干爹!”
那个男人停下脚步,看到子乔之后咧开嘴笑了。
他的牙齿很白,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一层一层地堆起来。
他张开双臂,跟子乔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他抱人的力度很大,两条胳膊箍在子乔后背上,子乔觉得自己肋骨被挤了一下,胸腔里的气被压出去半口,但没喊疼,反而把胳膊也用力回抱了过去。
两个人松开之后,子乔上下打量着对方,眼睛里全是惊喜,嘴咧得合不拢。
这个被他叫做干爹的男人叫大仲马,是他早年在江湖上认的干亲。
大仲马是个四处游历的人,做过生意、跑过船、当过厨师、写过书,每一样都做得不错,每一样都不长久。
他教过子乔很多东西,怎么跟人搭讪、怎么看人眼色、怎么在饭局上化解尴尬,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永远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两个人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子乔还在跟别人合租一间没有窗户的隔断间,大仲马在他那儿住了两个晚上就走了,临走之前给他留了一瓶酒和一句话:“你这个人不适合待在一个地方太久,但你现在待的地方还不错,先待着。”
“你这小子,长结实了。”
大仲马拍了拍子乔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件花得像夏威夷桌布的衬衫上,又移到那条亮黄色的泳裤上,最后落在那双蓝色人字拖上,眉毛挑了一下,“就是穿得越来越花哨了。这方面你有天赋,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敢这么穿。”
“干爹你怎么来上海了?”
子乔问,一只手还搭在大仲马胳膊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路过来看看你。”
大仲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另一只手抬起来在空气里挥了一下,好像他出现在上海跟在楼下便利店买瓶水没什么区别,“我听人说你在爱情公寓住着,就找过来了。刚到楼下碰到个小姑娘,扎个马尾,手里拎着一袋薯片,她跟我说你往游泳馆这边来了,我就过来了。”
“是不是抱着一条狗?”子乔问。
“对,一条白色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
“那是美嘉。她怎么没拦着你先给我打个电话?”
“她正忙着跟那条狗抢一片掉在地上的薯片,没空。”
子乔笑了一声,然后想起了什么,把身后的小黑拉过来。
小黑还站在泳池边,草帽攥在手里,整个人像是还没从丢失dV机的沮丧里缓过来。
子乔一只手搭在小黑肩膀上,把他推到前面:“干爹,这是小黑,我朋友。我们俩今天来游泳馆找东西的,他丢了一台dV机。”
大仲马跟小黑握了握手,手掌干燥有力,握完之后拍了拍小黑的肩膀:“草帽不错。选这个颜色的人一般都比较有想法,但是容易丢三落四。”
小黑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