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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坐起身,瞥了一眼那道挡着视线的布帘,重新躺回赵羲彦身边,“要是睡着了,还能回嘴?”

“秦姐,悠着点。”

赵羲彦依旧闭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院子里可是有一万双耳朵,正竖着听咱们动静呢。”

“少贫嘴。”

秦淮茹轻捶了他一下,娇嗔道:“我就是担心你花钱太没谱……往后还得过日子,不能这么挥霍。”

“你是为了这个愁得睡不着?”

视线交汇。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

“还能怎样?”

秦淮茹声音发软,透着无奈,“你修那破屋子,砸进去几百块大洋没影了。

买家具又是一笔巨款。

如今出门洗个澡,还得硬着头皮掏一块钱。”

她眉头紧锁,心底发慌。

赵山留下的抚恤金确实丰厚,可经不住这么个漏法。

照这个速度,恐怕还没等到月底发薪日,家里就得揭不开锅。

“秦淮茹。”

赵羲彦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

“最后一遍,听清楚。

钱的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轧钢厂的工作,你去也罢,不去也罢。

想在家歇着,就安心做点喜欢的事。”

“我是男人。”

“养家糊口,是我分内之事。”

“虽然我不明白为何我们会扯上婚书,但这红本本既已领下,便是缘分。”

“往后日子,好好过。”

超市系统的秘密,是他唯一的底牌。

这份底牌,至死都不能示人。

哪怕是枕边人,也不行。

秦淮茹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良久,脸颊泛起一抹绯红。

“小赵,我懂了。”

“睡吧。”

赵羲彦闭目,呼吸渐沉。

寂静中,一只纤细的手悄悄探来,指尖勾住了他的裤腰带。

“别闹。”

赵羲彦猛地扣住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着警告意味。

他并非不通人性,只是此刻心境未平。

窗外月色如水,清辉遍地。

这深院之中,虽看似静谧,实则暗流涌动。

万一有人窥探,岂不成了笑话?

秦淮茹被他攥着手腕,身子僵了一下,乖乖缩回被窝。

然而,不过片刻。

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又试探性地摸了上来。

赵羲彦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

他翻身坐起,一把将秦淮茹拽起,径直拖向那间尚未完工、危墙耸立的小木屋。

半小时后。

木门轻响。

秦淮茹低着头走出,面色潮红,手足无措地拿起水杯,快步走向水龙头接水。

屋内。

赵羲彦惬意地躺在凉席上,浑身舒泰,不过盏茶功夫,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

贾东旭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而来。

赵羲彦视若无睹,牵着秦淮茹在路边买了几个热包子。

两人径直朝街道办走去。

张主任刚坐下,看到二人,忍不住笑骂。

“你小子够狠啊。”

“当着易忠海的面,把房子砸得稀巴烂,就不怕惹祸上身?”

“不砸,怎么拆?”

赵羲彦轻笑,将两个包子推过去。

“姨,趁热吃。”

张主任接过包子,语重心长地叮嘱。

“钱要省着花。

家里全靠秦淮茹一个人挣钱,你还打算上大学。

到时候若是断了粮,我看你怎么办。”

“张主任放心。”

秦淮茹立刻接话,眼神坚定。

“我能养活小赵。”

“哎哟。”

张主任指了指她的脑袋,摇头失笑。

“真是被迷昏了头。”

她抓起包子,站起身来。

“行了,走吧。

带你们去轧钢厂报到。”

“谢谢姨。”

十分钟后,轧钢厂的轮廓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赵羲彦驻足仰望,头顶那块“红星轧钢厂”

的招牌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两名保安持枪伫立,门岗森严,但张主任带着两人径直穿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安保形同虚设。”

赵羲彦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若是敌特混入,厂长怕是要背大锅。”

张主任脸色一沉,斜睨了他一眼:“闭嘴。

你不过是个家属身份,连正式工都不是,少操这份闲心。”

赵羲彦摊手,没再争辩。

几人穿过错综复杂的厂区道路,拐进一间办公室。

屋内全是女职员,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雪花膏的味道。

主位上坐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眉眼凌厉,气场压人。

见张主任进来,女人轻哼一声:“哟,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别来这套。”

张主任拉过椅子坐下,指了指身后,“送新人报到。”

秦爱华目光扫过秦淮茹,最后定格在赵羲彦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兄弟面生得很,书卷气不错。

怎么,想来厂里上班?”

“误会了。”

赵羲彦笑容温润,身子微微前倾,“我是陪内人来的。”

姐姐?

张主任差点被口水呛到,满脸震惊地看向他。

秦爱华却眼睛一亮,笑意盈盈地站起身:“小弟弟嘴真甜。

弟妹是走介绍信还是顶替名额?”

“顶职。”

赵羲彦语气笃定,“她是赵山的儿媳妇。”

秦爱华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赵山那老头的儿媳妇?那你岂不是……”

“亲爹。”

赵羲彦一本正经地点头。

办公室里死寂了三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张主任笑得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爱华笑骂一句:“臭小子,拿我寻开心!”

赵羲彦顺势讨饶:“看您气质好,年纪又和我相仿,忍不住逗趣。”

秦爱华白了他一眼,伸手拉住秦淮茹的手腕,上下打量:“确实标致,配你倒也不亏。”

“姐,巧了,我们是一家子。”

赵羲彦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秦爱华一愣:“你也姓秦?”

“我叫秦淮茹。”

秦淮茹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蝇。

“哎哟,这世道真是变了。”

秦爱华眉眼间全是喜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刚才你男人喊我一声姐,我还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但这声姐姐,我是真敢应。”

赵羲彦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可不?您跟淮茹往那一站,说是亲姐妹都有人信。”

“真的假的?”

秦爱华半信半疑。

“不信大伙儿作证……”

一旁,张主任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底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声。

再这么聊下去,秦爱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这小两口当聘礼。

“姐,跟您交个底,我和淮茹都是从乡下出来的。”

赵羲彦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在这院子里,日子过得并不舒坦,不少人排挤我们。”

“还有这种事儿?”

秦爱华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帮家伙就是欠收拾!咱们这些人,谁不是从天南海北来的?凭什么瞧不起农村出身?”

“秦主任说得在理!”

有人立马接茬:“看不起农村人?迟早饿肚子!”

“我看就是小赵心眼太好了,不然还得被他们欺负惨了。”

“我祖上还在南方呢,大家都不容易,谁比谁高贵啊?”

……

人事部这群女职员,一个个义愤填膺。

甚至有人撸起袖子,嚷嚷着要去找那些找茬的人理论。

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赵羲彦趁机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姐,我想接着深造读书,所以让淮茹来顶这个职。”

他满脸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她是个乡下丫头,识字的笔画不多,能不能麻烦各位领导行个方便,留她在办公室跑跑腿、打打下手?”

“我们现在也没添丁进口,对工资没太高要求……只求能在这城里安顿下来。”

这话听得人心里直发软。

好小子,这节奏把控得,简直炉火纯青。

张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哑口无言。

别说秦爱华,就连她听了这番话,都想立刻点头答应。

乡下出身、受尽欺凌、丈夫求学、妻子无文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精准踩中了女性最柔软的同情心。

果然。

秦淮茹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小赵,你这话算是说对了。

以后淮茹就在我们这儿做办事员,活儿不多,让她帮着分担点。”

“那太感谢姐姐了!”

赵羲彦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小赵,话虽这么说,但你可得想清楚了。”

张主任突然插了一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父亲是五级锻工,月薪五十四块。

淮茹进厂就算是一级学徒,也有十八块收入。”

“虽然办事员起步价二十三块,但晋升难如登天。

要是她能转正成为正式工人,拿的是二十七块五的待遇,而且更有保障。”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主任说的是大实话。

秦淮茹连认字都费劲,去车间当工人,凭借体力还能拼出一条路。

可若是进了办公室,没文化就是硬伤,前途堪忧。

面对质疑,赵羲彦神色一正,不卑不亢。

“张主任,养家糊口是男人的本分。”

“现在家里主要靠淮茹撑着,但我不能一直闲着。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可我总希望我的女人能轻松些,不必在烈日下流汗。”

“说得好。”

秦爱华率先拍起手,周围随即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张主任在一旁看着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