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米西亚门店。
工作日的商场人不算多，但米西亚门口那阵动静，把周围几家店的店员都惊动了。
三辆黑色轿车整整齐齐停在商场门口。
中间那辆迈巴赫，前后两辆奥迪A8。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定了扫了一圈周围，然后才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顾佳从车上下来。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chanel套装，戴着一副黑色墨镜，左手挎着一个黑色birkin，脚踩细跟高跟鞋。
她摘墨镜的动作很随意，但就是那种随意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后面跟着钟晓芹、两个西装革履的秘书、还有那两个保镖，一共六个人，浩浩荡荡穿过商场大厅，朝米西亚走去。
整个门店的销售都愣了。
王漫妮站在贵宾区那边，看到这阵仗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了顾佳的意思。
顾佳摘了墨镜，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不小，但声音刚好让周围几个柜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漫妮，说好了，今天你最后一次以米西亚销售的身份接待我们。我们认真买，你认真卖。别给我省，我不差这点。
王漫妮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这几天的委屈、不甘、被排挤的憋屈，在这一刻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给冲散了。
她抬了抬下巴，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笑了。
王漫妮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胸前别着米西亚的员工工牌，脚踩七厘米高跟鞋，腰背挺得笔直。
七年了，她做销售整整七年..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什么样的刁难没经历过？
今天是最后一次。
那就漂漂亮亮地走。
她先招呼钟晓芹。
让同事把贵宾区的沙发摆好，倒了三杯温水，然后打开展示柜，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她没有像一般销售那样上来就推贵的，而是根据钟晓芹的气质和平时穿衣服的风格来选，一条限量款的丝巾，两对小巧的珍珠耳环，一个通勤用的小羊皮手袋，还有一块卡地亚的经典款腕表。
这条项链配你上次买的那条连衣裙刚好，王漫妮一边帮她戴一边说，颜色搭得上，不会显得太素。
钟晓芹照了照镜子，也觉得好看。
这个包你上班背实用，容量够，又不重。
钟晓芹点头。
这块表嘛……王漫妮把腕表给她戴上，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笑了，你值得给自己买一块好的。
钟晓芹没有还价。
刷卡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总额，六万七千多。她笑了笑，密码按得毫不犹豫。
她不是以前的钟晓芹了，那个一个月工资刚够自己花的钟晓芹。
现在的她有钱，是真的有钱。
然后是顾佳。
顾佳要的不是小打小闹。
她直接让王漫妮把店里的经典款珠宝、限量皮具、高定腕表全部拿出来，从戒指到手镯到项链到胸针，铺了满满一桌子。
王漫妮一件一件给她介绍，产地是哪里的、工艺用了什么手法、设计理念来自什么灵感，语速平稳，手势专业，眼神专注。
顾佳坐在贵宾区的沙发上，翘着腿，看着王漫妮一件一件地介绍。
她能感受到王漫妮每一句话里那种克制和认真，她不是在卖东西，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跟自己的职业生涯做最后的体面的告别。
这场景让顾佳心里有些发酸。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一件一件地点头，说包起来。
最后算账的时候，王漫妮拿着计算器按了两次，抬头看了顾佳一眼，三百二十万七千……你确定？
顾佳没有回答，直接从包里抽出卡，递给收银。
刷卡，输入密码，出票。
没有一丝犹豫。
刷完卡，顾佳站起来，身后的秘书和保镖帮他把袋子都拿了起来，然后转身拍了拍王漫妮的肩膀。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王漫妮听得见.
漫妮，你值得更好的。
王漫妮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顾佳戴上墨镜，朝钟晓芹偏了偏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米西亚大门。
身后的保镖和秘书跟着鱼贯而出。
到了门口，钟晓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漫妮站在柜台后面，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一种终于放下了的轻松。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折射出一小点金色的光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工牌。
跟了自己七年的东西。
然后她伸手，慢慢把它摘了下来。
王漫妮把工牌放在柜台上的时候，手指在金属边缘停留了几秒。
七年的分量，最后也就这么一个动作。
她没有回头看琳达的表情，也没有跟这个总找自己问题的副店长说什么客套话。回员工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一些自己的没有用的口红和化妆品送给了平时和自己关系好的同事同事。
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