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木地板照得暖烘烘的。
一声,铁艺门响了。
朱锁锁回来了。
骆佳明一个激灵坐起来,就看见朱锁锁两只手拎着四个大袋子,摇摇晃晃地往屋里挪,整个人被袋子坠得东倒西歪。
你怎么拿这么多!他赶紧迎上去,把袋子接过来。
沉。真沉。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一路拎回来的。
让开让开。朱锁锁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甩了甩勒得通红的手,喘着气,脸上却是一副神采飞扬,我跟你说,我跑了三趟超市,才把这些置办齐。
骆佳明蹲下去,扒拉袋子。
吃的、喝的、锅碗瓢盆、洗洁精、毛巾、拖鞋、床单被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盆绿萝。
这个。朱锁锁指着那两盆绿萝,得意洋洋,放窗台上,好看。
你考虑得挺周到。骆佳明笑。
那必须的。朱锁锁插着腰,忽然想起什么,斜眼看他,不过骆佳明,我得批评你。
批评我啥?
你这个男朋友,当得可不称职。朱锁锁板着脸,一本正经,让我一个大姑娘出去买这些重东西,自己在家翘着腿等,有时间了都不出去接我一下。你说,是不是不称职?
骆佳明被她逗乐了,连连作揖:是是是,我错了,我检讨。
这还差不多。朱锁锁白他一眼,又憋不住笑。
两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
骆佳明去厨房,把锅洗了,碗刷了。
朱锁锁在外头,把床单铺上,把毛巾挂起来,把绿萝摆到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中午吃什么?朱锁锁系上刚买的围裙,撸起袖子,本姑娘今天大展身手。
你来做饭?骆佳明怀疑地看着她。
看着吧!
骆佳明也没闲着,在旁边打下手。切个菜、递个盐,两个人挤在那个不算小的厨房里,手忙脚乱,却又其乐融融。
油锅一响,香气腾地起来了。
朱锁锁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菜,嘴里还哼着歌。
骆佳明站在旁边,看着她被油烟熏得眯起眼的侧脸。
简简单单三个菜,一个汤。
端上桌,热气腾腾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
朱锁锁举起筷子,郑重其事:来,敬我们的新家。
敬新家。骆佳明笑着举起汤碗。
干杯!
汤碗碰在一起,的一声。
这一刻,两个人都笑得特别傻,也特别踏实。
吃完饭,朱锁锁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这个客厅,看着眼前吃空的碗碟,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忽然觉得,这不就是她做梦都想要的日子吗?
没有人给她脸色看,没有寄人篱下的憋屈。
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可是。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对面正在收拾碗筷的骆佳明。
这个人,好是好。
憨是憨了点,可对她,是真的好。
可一想到那个难缠的舅妈。
那道坎,就横在心里,怎么都迈不过去。
要是真在一起,未来要是一直面对舅妈,哎!
这日子,能逍遥多久?
朱锁锁越想,心里越没底,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想什么呢?骆佳明端着碗去厨房,路过她身边,问了句。
没什么。朱锁锁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就是觉得……这房子,真好。
好就多住。骆佳明头也不回,住一辈子都行,我们应该住得起。
朱锁锁没接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甜,又慌。
下午五六点,天擦黑的时候,门铃响了。
朱锁锁跑去开门。
南孙!她叫起来。
蒋南孙站在门口,背着个帆布包,笑着解释:昨天家里有点事,回来得晚,就没赶过来。今天一放学,我就来了。
没事没事。朱锁锁把她拉进来,快进来看看!
蒋南孙一进门,就了一声。
锁锁,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朱锁锁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她挽着蒋南孙的胳膊,领着她,从一楼到二楼,从主卧到阁楼,从花园到桂花树,一样一样,事无巨细地介绍。
这壁炉,摆着好看。
这主卧,套内卫生间,还有大浴缸。
这阁楼,我准备改个影音室。
这桂花树,九十月份就开花了,到时候满院子香。
她说着说着,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与有荣焉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蒋南孙看在眼里,也由衷地替她高兴。
锁锁,你现在这日子,真好。她握住朱锁锁的手,认真地说。
那是。朱锁锁下巴一扬,又压低声音,关键是,这儿离你家,走路才十多分钟。以后咱俩串门,方便死了。
是呀,有空我就天天过来玩,这里就是我们的小基地。
随时欢迎!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骆佳明在楼下,听见她俩的笑声,探出个脑袋:两位大小姐,参观完了没?晚上想吃啥?
烧烤!朱锁锁第一个举手,必须烧烤!
骆佳明掏出手机,我点外卖,再来一箱啤酒。
啤酒?蒋南孙有点犹豫,咱仨?
小基地的第一顿,得喝点。朱锁锁一拍桌子,不喝正餐!
这个小基地的说法,她越说越顺口。
外卖很快就到了。
烧烤摆了一桌子,肉串、鸡翅、烤韭菜、烤茄子、烤生蚝,油亮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啤酒开了一箱,冰的,瓶身上全是水珠。
三人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就着茶几,撸串喝酒。
朱锁锁开了第一瓶,豪气干云:来,庆祝我们的小基地正式开业!
开业!蒋南孙举起瓶。
开业。骆佳明也举起瓶。
,三只酒瓶碰在一起。
吃着喝着,聊着笑着。
这顿饭,没吃正餐。
两个姑娘以前哪干过这种荒唐事?大晚上不吃饭,就着烧烤灌啤酒,这在蒋家、在其舅妈家,都是要被念叨死的。
可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仨的小基地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也管不着。
我觉得。蒋南孙啃着鸡翅,含糊地说,是咱们俩,在带坏骆佳明。
就是!朱锁锁义愤填膺地附和,你看他,以前多老实一孩子,现在跟咱俩学坏了。
酒过三巡,夜就深了。
蒋南孙的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神都有点飘了。
她靠在沙发上,懒懒地摆摆手:不行了,我回不去了。
那就别回。朱锁锁大手一挥,今晚跟我挤一个房间。
你房间那床……蒋南孙笑,够大吗?
主卧两米大床,够咱俩滚三个来回!
蒋南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这样,蒋南孙留下了,和朱锁锁挤一间房。
夜静下来。骆佳明把客厅收拾了,回了自己屋。
朱锁锁和蒋南孙躺在主卧那张大床上,两个姑娘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锁锁。蒋南孙轻声说,你现在,真挺好的。
朱锁锁盯着天花板,嘴角翘着,我也觉得。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晃。
这个夜晚,安静,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