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走后第三天，谢云疏开始翻嫁妆箱子。
倒不是闲得慌。是前几日她娘家的陪嫁册子送来了，说要核对数目，她翻了半天，在一只旧箱底，摸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用粗布包着，沉甸甸的。
谢云疏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枚古玉。
巴掌大小，青白色的，雕着些看不懂的花纹，边缘磨得圆润，一看就是老物件。可翻遍陪嫁册子，也没见哪一栏记着这枚玉。
她拿着玉，正纳闷，脑子里忽然的一声。红鸾系统那个声音，头一回没有娇滴滴地蹦出来，而是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
检测……到……高浓度……本源能量……
宿主……请……请把……那枚玉……拿近些……
谢云疏手一抖，差点把玉扔了。
红鸾？她压着嗓子问，你怎么了？
那个声音却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断断续续，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枚玉……是……是本系统的……
是什么？
……种子。
谢云疏握着玉的手，微微收紧。
种子。
红鸾真相任务里，说的就是探查系统本源。她没想到，线索会以一枚古玉的形式，躺在她的嫁妆箱底。
红鸾。她轻声问，这枚玉，哪来的？
那个声音又哑了半晌，才慢慢道：本系统……不知道。本系统只知道，这枚玉，跟本系统的来源……有关。
宿主，把它带在身上。它对您，没有坏处。
谢云疏把玉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腹沿着边缘摸了摸。忽然，她摸到玉的内侧，有一处微微凸起，像是刻了字。
她翻过玉，对着光仔细一看。
玉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
天命。
晚上，裴砚回来。
谢云疏把古玉拿出来，放在桌上：大人，你见过这个么？
裴砚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伸手，拿起古玉，翻过来，看到内侧那两个字，指尖微微一顿。
天命。他轻声念了一遍，抬起头，夫人，这玉哪来的？
嫁妆箱底翻出来的。谢云疏道，陪嫁册子上没记，不知道哪来的。大人认识？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玉举到灯下，对着光，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道：夫人，你记得我说过，我这系统，叫权臣养成系统
记得。
那夫人可知，我这系统，是怎么来的？
谢云疏一愣：怎么来的？
三年前，我还在青州读书的时候。裴砚放下玉，慢悠悠道，有天夜里，我在城外的破庙里避雨，捡到一枚玉。
青白色的，巴掌大，内侧刻着两个字。
天命
谢云疏心里一声，脱口而出：一模一样的玉？
一模一样的玉。裴砚点头，我捡到那枚玉的第二天，权臣养成系统，就绑在了我身上。
谢云疏盯着桌上那枚古玉，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绑红鸾系统，是因为这枚玉。
裴砚绑权臣系统，是因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
两枚玉，都刻着。
大人。她轻声问，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砚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枚玉，在灯下又看了一遍，忽然道：夫人，你今晚，把这枚玉带在身上睡。
为什么？
这玉既然能让你的系统有反应，说不定，也能让我的系统有反应。裴砚道，咱们试试，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谢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状元郎，此刻眼底，竟隐隐透着一丝兴奋。
像是猎手，终于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当夜，谢云疏把古玉压在枕下，闭上眼睛。
她本以为会睡不着，可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四周什么都没有。她低头一看，手里握着一枚玉——青白色的，内侧刻着二字。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沙哑的、低沉的，像是隔着很远的岁月传来：
两枚种子，已就位。
棋局，开始了。
谢云疏猛地惊醒，后背一层冷汗。
枕下的古玉，微微发烫。
她坐起来，喘了几口气，正要叫裴砚，忽然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裴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床前，手里也握着一枚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夫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也做梦了？
谢云疏心里一紧：你梦见什么了？
裴砚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里的玉。
月光下，那枚玉的内侧，清晰地刻着两个字。
天命。
两枚玉，一模一样。
谢云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大人，这棋局……是谁布的？
裴砚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枚玉，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云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说：
不知道。
但咱们，怕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着，走进了这盘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