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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旗网吧”,战字少了一半,跟个秃尾巴的鸡似得,在风里晃悠。吕纪推开门,门轴“咯吱”一声,一股热浪混着烟味,泡面汤味,还有不知道从哪来的臭脚丫味,劈头盖脸糊了上来。

“嚯”差点被这味顶一跟头。

柜台后面那黄毛正打盹儿,脑袋跟个不倒翁似的,一点一点的。哈喇子都快流桌上了。吕纪敲了敲桌子,“老板,开台机子。”

黄毛一激灵,抹了把嘴角:“上机啊?有身份证两块一小时,没身份三块。”

吕纪递过去皱巴巴的两块钱和身份证,黄毛眯眼瞅了瞅,又抬眼瞅他,乐了,:“呦,哥们儿,你丫长得有点意思啊。”

吕纪微微皱眉,我这也没圆脸络腮胡白筒袜,这话它听起来还挺扯。

“怎么着?”

“像胡哥,演李逍遥的那个。”黄毛把身份证还了过来,“看过仙剑吗?”

“没”。吕纪2006年这个时间线连电视都没有,去哪看啊。

“土鳖了吧?”黄毛一脸得意,扔过来一张卡,“37号,墙角那台,一小时两块,超时加钱,泡面火腿肠这都有,想吃自己拿。”

吕纪往墙角走,旁边有个胖哥们戴着耳机,屏幕上放着《火影》,嘴里跟着喊:“苦痛,拿肾肝。”调跑的亲妈都不认识,屏幕上鸣人搓着丸子,胖子跟着比划,胳膊肘差点捅吕纪脸上。

“对不住,对不住。”胖子摘了耳机,嘿嘿笑“入戏了。”

吕纪摆了摆手,也没怎么搭理,坐下开机,大屁股显示器,“嗡”的一声,桌面跳出来慢的跟老牛拉破车似的,点开浏览器,输入“新浪网”,进度条磨磨唧唧的往前爬。

隔壁胖子又凑过来,:“哥们儿,看啥呢?”

“新闻”

“娱乐版吧?”胖子一脸“我懂”的神情,“看《无极》”骂战呢?我跟你说,烂片!!我看了半小时就出来了,三十块钱打了水漂。

吕纪没接茬,盯着屏幕。

娱乐版头条果然是《无极》,底下评论区跟炸了锅似的。

“陈诗人晚节不保!”(点赞1314)

“楼上别瞎说,张白纸那身衣服就值回票价了好叭!”(点赞1954)

“楼上的,你是去看衣服的吗?回答我,look my eys,我都不想点破你!!!”点赞(2w+)

“有一说一,陈诗人这部超好看的叭!!不知道在狗叫什么,垃圾不会看电影就别看,一群只会在网上狂吠的蛆。”

“他娘的,网上怎么生出你这个玩意,当观众眼瞎?收黑钱的狗!!”

“哭了...陈导为电影瘦了20斤啊!这群蛆还在诋毁他的心!血!馒头视频的畜生们没有心!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凯歌导演!!“

“纯路人,胡戈这视频难道不算网暴?陈导二十年艺术生涯被一个键盘侠毁了!法律在哪?支持陈导起诉!正义虽迟但到!“

好家伙这网上是真热闹,整个晋西北全乱了,《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把这部史诗级烂片彻底引爆,陈大导现在估计做梦都想弄这个胡戈。

再往下《超级女生》,海选照片糊成一团,底下的玉米,笔亲,凉粉也吵得不遑多让。

吕纪乐了,这味儿太对了,2006年,网络骂战刚起步,还没后来那么专业,但这味太正了。

突然一则招聘信息进入他的视线,“京城五道口酒吧驻唱招聘,价格面议!”,他顺着往下看,跳出来一大堆,三里屯,后海,一堆招聘,要求也大同小异:“形象佳,有经验,会互动,能带动气氛。”

形象他有,经验....他摸了摸下巴,前世在直播间忽悠几十万人,酒吧几十号人算屁啊!专业对口,可干!

就是自己这身行头.....低头看去,灰毛衣起球得跟猕猴桃一样,牛仔裤跟工地出来的一模一样,帆布鞋还开个口。

这德行,进门就得让人当要饭的轰出来。

至少得换身衣服,人靠衣服马靠鞍,总不能再回家去换自己的校服去吧,别招笑了.......

但是钱呢?口袋除去上网的钱就剩七十块五,这点钱够?

布兜里的耳环在光中闪烁了一下。

当铺。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乐了,好嘛,重生归来第一桶金,要靠当女人的耳环,够跌份的。

可不当怎么办?真睡大街去?

前世他骗姑娘钱,骗感情,最后让泥头车撞的时候,口袋还揣着这耳环,现在重生,倒是开始装清高了?

拉倒吧。肚子咕咕叫,房租月底交,怀里还多了只猫,现实可比道德重多了。

他起身关机,胖子喊:“走了啊哥们儿?”

“嗯,有事儿,你慢慢玩”。

“下次一起砍传奇啊!我带你!”

吕纪摆摆手,去柜台结账。黄毛正打cS,骂的唾沫横飞:“你丫会不会?蹲那当活靶子呢?我牵条狗都比你会玩!!畜生!”

敲了敲吧台“结账老板。”

“37号?两块,刚好哈。”

.......

典当行在两条街外,门脸窄的跟条缝儿似的,“诚信典当”四个大字赫然挂在外面。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老灰味儿,柜台后肉坐着个老头,带老花镜,正用放大镜瞅一枚银元。听见门响,老头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从镜片上方瞅他。

“当什么?”声音有点嘶哑,像个破风箱。

吕纪掏出耳环,放在玻璃柜上,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正所谓玉不过手,贵重的耳环也一样。

“诺,就这个,你可得好好看看。”

老头拿起,对着头顶的灯光,又从抽屉摸出个镊子,夹着翻来覆去地看。

“银的,镶的是是锆石,不是钻。”老头慢悠悠地说。

“做工还行,设计的挺奇怪,怎么缺一角?”

“不对称设计,国外可都兴这个。”

“知道。”老头把这只耳环推回来,“单只?”

“嗯”

“不好出手啊。”老头搓搓手指,“单只耳环,谁要?除非碰巧有人丢了一只,正好跟你这个配上,那概率,跟中彩票一样。”

“你就说能给多少。”

老头伸出八根手指:“八十。”

“你逗二傻子呢?还八十?一百五,少一分不当!”

老头乐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小伙子,你这就不实在了,这玩意儿,我收了也是熔了买银,现在银价三块五一克,你这最多十克,三十五加上点加工费,八十很厚道了。”

吕纪翻了个白眼“一百五!”伸手去拿耳环。

老头手快,一把按住,“九十!”

“不能再多了!你看这耳环,这儿有道划痕,看见没?影响价值!”

“一百五,当就当,不当我找别家!”吕纪抽回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老头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数出十五张十块的,纸币软趴趴的,然后用沾满唾液的手,当着面数了一遍,唱收唱付。

“银锆石耳环壹只,当金壹佰伍拾元整,月息三分,当期六月,逾期不赎为绝当!”

写完,盖了个红章,字倒是挺漂亮。

吕纪接过钱和当票转身要走。

“小伙子。”

“说!”

“这耳环.....”老头顿了顿,“别是偷的吧?我可告诉你,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可不收。”

“家里传的,我妈的。”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摆摆手:“走吧走吧,年纪轻轻的,别走歪路。”

走出当铺,吕纪攥着那沓钱,贰佰二十二块五,在手心里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