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纪坐在那细细咂摸。
脑子里反复转着冯远挣那句话“身体自己做的反应。”
身体自己做的反应.....
他想起一件事。
记得宗主直播,宗门大会面对全网小黑子......
有人问他怎么看这件事,他笑着说,“没关系,大家开心就好......”
那个笑不是真的无所谓,是真没招了。
那种感觉,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张嘴骂着,但你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夫目前犯终极puss版。
这不就是我现在这种吗?!!
灵感说来就来!
“冯老师!有感觉了!再来一条!”
冯远挣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
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来真的啊!
“action!”
冯远挣从讲台上走下来,那个眼神,那个步伐,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又来了。
但这一次,吕纪没看他。
他看着钢琴。
不对,不是看钢琴,是看着钢琴前面那个虚空,看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巴掌,那个永远无法取悦,永远在挑错的权威!
他不是在演。
他是在想,我如果是宗主,如果我是那个被全网嘲的人。
我会怎么办?
我会笑!
我会笑着接受一切。
但我心里是空的。
冯远挣走到他面前。
“你!弹一遍!”
吕纪弹了。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那些音符,不是他弹出来的,是那个角色弹的。
冯远挣的眼睛眯了一下。
“跟着我的节奏,1234弹!”
吕纪跟着弹了。
“快了还是慢了?”
吕纪抬起头,看着冯远挣。
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激烈情绪。
只有一种空。
一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的空。
“.......我不知道。”
冯远挣地手抬起来。
吕纪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看着它落下来,看着那个巴掌在自己眼前停住。
那一瞬间,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宗主被做成表情包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吧......
“卡!”
这次喊卡的,不是吕纪,是陆洋。
冯远挣在对面,收回手,站直身子,看着吕纪,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算是赞许的表情?
“这一条,可以。”
吕纪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面。
回放开始。
画面里那个人,坐在钢琴前,眼神空洞,手指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
那不是演出来的恐惧,是真正失去所有抵抗之后,剩下的那种.....空白。
众所周知,人有三种状态是无敌的。
一,我什么都不缺了。
二,我什么都没有了。
三,我什么都不要了!
吕纪进入的正是第三种,放下本性,回归自然,把那种真没招了的感觉弄了出来,仔细看,画面里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堪称惟妙惟肖。
他看了三遍。
抬头,对全剧组说。
“过了!”
现场安静了一秒。
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个五个副导凑过来,陆洋一把抱住吕纪,二号在旁边拍手,三号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劲。
李姐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终于不再烧钱。
陆洋松开吕纪,一脸谄媚,“导儿!我早就说您能行!那才那几条我一看就知道您在酝酿!这叫厚积薄发!”
吕纪斜楞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这一条真的可以了吗?”
陆洋不知道从哪学的,面色没变,“那是策略!我故意说反话,激发您的斗志!”
二号立即接话,“对对对!我们都看出来了!您那个表情从便秘到爆发,那个层次感,那个过渡!绝了!”
三号:“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四号,“写进教科书!”
五号:“俺也一样!”
吕纪看着无人殷勤的脸,捂头,这他娘是谁带出来的兵?
“得了,得了!低调点!这表演看着没有,实际上趟的一下!劲就进去了!这二十年的功力呢!”
陆洋挠挠头,“您不才十八岁吗?”
“你鸡腿没有了!”
“啊啊啊!不要嘛!”
吕纪看着这群活宝笑了,“行了,马屁拍得不错,下次拍准点!”
他拍了拍陆洋的肩,“去把器材收了,晚上我请客!”
陆洋眼睛一亮,“真的?”
“比真金还真!不过嘛!你刚才那句厚积薄发,罚酒三杯!”
陆洋撸撸个脸,旁边的几个副导幸灾乐祸地笑。
角落里,刘亦斐坐在那张小板凳上。
她从早上八点坐到现在,看着拍了十一条,从第一条的僵硬,到最后一条那眼神。
她说不清那个眼神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演不出那个东西。
更绝望的是,早上她刚把大话放出去,现在.......
说好一起当学渣的,你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呢?!!!
那我的演技算什么!!!
如若吕纪在旁边,高低得来一句,“算你漂亮.....”
晚上,吕纪请全剧组吃饭,群演加个鸡腿,刘亦斐不习惯那样就没去。
也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是片场附近一家川菜馆,十几个人挤了两桌,菜上的飞快,啤酒开了一瓶又一瓶。
张国强喝的脸红脖子粗,拍着吕纪肩膀,“吕导儿,我今天算是开了眼儿了,我在横店跑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拍戏的,十一条!一条过的不行,还得打磨一下!有尿性!”
计春华,“可以。”
冯远挣坐在吕纪旁边,慢慢喝着茶,“你那最后一条,怎么找到的感觉?”
吕纪也没整那些乱八七糟的,如实回答,“就放空自己?想象一下被全网骂的感觉?”
“嚯!这个可以!以后可以多想象一下!”
吕纪回味着这句话。
多想想宗主被全网黑的感觉?
也行。
反正那感觉,他这辈子估计不会有了.....大概吧。
接下来的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
最难的那场戏过了之后,吕纪好像找到了某种开关,后面的戏,虽然也会NG,但再也没第一天那种被碾碎的感觉。
他的表演完全是野路子。
你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不差。
最神奇的是,他有一种奇怪的偷师能力,看冯远挣演了一遍,他就能模仿个七八分,看张国强演一遍,他也能学到点东西。
那些技巧,那些情绪,包括身体语言,看一眼就能存进脑子里,需要的时候再调出来用。
陆洋有一次跟副导二号嘀咕,吕导儿这学习能力,是不是有点变态?
副导演二号想了想,“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陆洋沉默两秒。
“那天才画得分镜头为甚是火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