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把手里的铅笔扔在圆桌上，目光投向竖在墙边的白板。
从林超本人身上打开缺口的路被彻底堵死。
她拔下白板上的一枚红色图钉，将林超的照片移到边缘。
视线落在下方几张高管的资料照片上。
龙盾安保负责人阿文，手段狠辣，反侦察能力极强，不能碰。
林超的舅舅陆耀明，行踪不定，很难接触。
佐藤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透着一股斯文气。
顾应湘,龙腾重工总经理。
资料显示，顾应湘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土木工程系硕士，典型的技术型海归精英。
最关键的一点，他是林超半路招揽的职业经理人，并非宗族血亲。
佐藤在顾应湘的照片旁边画了一个红圈。
“换目标。”
佐藤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渡边。
“从顾应湘下手。
他是龙腾重工的实际管理者，手里握着星华厂的全部生产数据和技术图纸。”
渡边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能在香江商界立足，城府不会浅。”渡边提醒。
“技术出身的人，骨子里都有傲气和专业执念。
只要投其所好，就能找到突破口。
而且对于学霸，我最擅长了。”
佐藤笑了笑。
……
接下来的三天，渡边和佐藤分头行动。
一辆不起眼的丰田轿车成了他们的移动监视哨。
他们需要摸清顾应湘的全部生活轨迹。
第一天早上七点半，半山区。
丰田轿车停在盘山公路的转角处。
八点整，一辆银色的敞篷跑车驶出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顾应湘自己开车。
没有司机，没有保镖车队随行。
他喜欢开自己生产的阿尔比恩·精灵，人车合一的操纵感很让人着迷。
敞篷跑车沿着盘山公路平稳行驶，汇入前往观塘工业区的早高峰车流。
中午十二点半。
顾应湘没有离开龙腾重工的大楼。
渡边买通了送餐的小弟，查到顾应湘的午餐是一份简单的烧味双拼饭，直接送到总经理办公室。
晚上七点，敞篷跑车驶出龙腾重工。
渡边驾车跟在两个路口之外。
跑车没有回半山区，而是开到了湾仔。
车停在一家名为“铁拳”的健身会所楼下。
渡边在街对面的报刊亭买了一份晚报，站在暗处观察。
晚上九点，顾应湘提着运动包走出大楼，驱车回家。
第二天，第三天。
顾应湘的作息规律被完整地复刻在白板上。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下班。
中午偶尔在中环的西餐厅见客，绝大多数时间在办公室吃盒饭。
每周二、周四、周六的晚上，固定去湾仔的拳击健身会所锻炼两个小时。
生活轨迹极其单调。
佐藤指着白板上的时间线。
“他偏好独处，防备心远低于林超。”
佐藤做出判断。
“湾仔的健身会所，是最好的接触地点。”
当天下午，佐藤独自前往湾仔。
“铁拳”健身会所是七十年代港岛少数几家实行会员制的高端场所。
男女混用，设备全套从美国进口，出入的都是洋行高管和本地富商。
佐藤用一个伪造的新加坡华侨身份，办理了半年期的金卡会员。
周四晚上七点半。
佐藤换上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深灰色的高弹力紧身裤。
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她走进器械区。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橡胶地垫的味道。
伴随着有节奏的呼吸声和器械碰撞声。
佐藤走到靠窗的跑步机前，按下启动键。
她的目光越过镜子，锁定在斜后方的沙袋区。
顾应湘穿着灰色的短袖t恤，双手缠着红色的绑带，正在打沙袋。
出拳速度不快，但每一拳都发力扎实，步伐移动很有章法。
这说明他不是来出汗消遣的，而是受过专业的拳击训练。
佐藤在跑步机上慢跑了二十分钟,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她按下停止键，拿毛巾擦了擦脸。
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转身走向沙袋区旁边的拉伸垫。
顾应湘正好打完一组，停下来调整呼吸。
佐藤走到拉伸垫前，开始做腿部拉伸。
动作标准，展现出极好的身体柔韧性。
顾应湘转身拿水杯的时候，目光扫过了这边。
佐藤恰好抬起头，视线对上。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开口搭话。
只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给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顾应湘也点点头作为回应。
随后各自收回视线。
第一次接触到此为止。
佐藤很清楚，对于这种戒备心强的商界精英，过于热情的搭讪只会引起反感。
要在对方潜意识里留下一个不具威胁的视觉印象。
周六晚上八点。
佐藤再次来到健身会所。
这次她没有去器械区出汗。
她洗了个澡，换上一套质地优良的休闲装。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版《建筑实录》杂志。
这是她特意通过渠道弄来的最新一期。
封面上印着旧金山金门大桥的结构剖面图。
佐藤走到更衣室外面的休息区。
这里摆着几张真皮沙发和玻璃茶几，光线柔和。
她挑了一个正对着男更衣室出口的位置坐下。
翻开杂志，低头阅读。
八点四十分，男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顾应湘洗完澡，换上了一身挺括的西装，提着运动包走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看表。
经过休息区时，顾应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佐藤手里那本杂志的封面上。
普林斯顿土木工程系毕业的背景，让他对这本顶级的行业期刊极其敏感。
在七十年代的香江，能订到这本原版杂志的人屈指可数。
更何况是拿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手里。
顾应湘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佐藤掐准时机，抬起头。
“打扰一下。”
佐藤用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开口。
她把杂志翻转过来，指着其中一页的跨海大桥悬索受力分析图。
“请问，您对桥梁工程有了解吗？”
顾应湘愣了一下。
“略懂一点。”
顾应湘用英语回答，走近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