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世峰下意识地挡在刘云华面前，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回答我。”祈衡依然只是重复这三个字。
她站在原地，一步都没靠近，屋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世峰教了一辈子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他见过胆小善良的，也见过以欺负人为乐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祈衡。她像一口盛满恶意的枯井，井里安静得吓人，仿佛谁稍稍靠近，就会被拖下去。
“没有！你没有来！”刘云华终于承受不住，哭喊道，“容容死后，我们给你打过电话，你都没接！你最后一次联系我们，是给容容发微信。那时候她已经出事了，是我拿她的手机回的你！”
——小祈，容容出意外了，她被那个油锯杀人狂杀死了。
事情兜回了原点。
“我走了。”祈衡转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你们照顾好自己。”
刚才还对她嘘寒问暖的两位老人，此刻都满脸恐惧。祈衡没法向他们解释自己的变化，也没再逼问。
深夜的风很凉爽，空气里却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从废弃的工业区飘来的，还是哪条街上又死了人。
这座不夜城充满矛盾和荒诞，祈衡暂时没心情欣赏。宿舍快到关门时间了，她得在十二点之前赶回去。
她加快脚步，碰到楼梯便两级两级地跨上去，后来索性跑了起来。商业街人太多，她专挑偏僻的小巷抄近路。
“操！”
“干什么啊！”
小巷果然是危险和奸情的多发地。祈衡撞破一对正啃得难舍难分的情侣，又闯进一群小混混的混战。叫骂声从两边传来，她从人群旁经过时，瞥见一股血从其中一人身上喷了出来。
粘稠的红色，鲜艳的红色，祈衡突然有点口渴。
她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攀爬，急着冲破她的身体。她甚至隐隐期待，有哪个不长眼的混混给自己一刀。那样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加入这场斗殴了。
她继续往前跑，直到那些叫骂声被甩在身后，也没人拦她。
23:44，祈衡回到了宿舍。
“晚上好，祈衡。”天枢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今天是你加入清算中心的第一天，希望你过得愉快。以下是明天的日程，请核对。”
一张课程表投影在她面前。
清算队预备队员要接受三个月的训练。训练结束后，各支清算队会挑选队员，剩下的人则可能被随机分配。没通过考核的，会被礼貌劝退，领一笔小小的补偿。
明天的课从早上八点开始，分为理论课和实践课。
祈衡点开“理论课”，里面还分了好几个大类。排在前面的依次是“北极星集团介绍”、“北极星现任董事长的经典语录”、“北冰洋保险公司的成长史”、“清算中心建立史”……
祈衡看得一头黑线，心想不会还要求我们全文背诵董事长语录吧？都赛博世界了，还搞这么封建？
往下翻，课程总算正常了些。祈衡的视线停在一个题目上：
什么是杀人狂？
她记得自己也问过闻人序这个问题，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性恶论。
人性本恶，每个人的心中都存在着恶种。
在这个理论里，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杀人狂。
说起来，自己似乎很久没见过他了。不过祈衡不着急，石景川似乎跟他很熟，以后可以从石景川这里打听。
她又翻到实践课。体术、射击、格斗，看起来比董事长语录正经得多。
浏览完日程，祈衡关掉投影，躺在一米五宽的小床上。刚闭上眼，她便听见天枢说：
“晚安，祈衡。”
“晚安，天枢。”
第二天早上七点，祈衡醒了。
她打开宿舍门，发现门口放着一套叠好的黑色工作服，衣服上压着一枚铭牌：祈衡——清算队预备队员。
昨天还只是签了份协议，今天连衣服都发下来了，清算中心在这方面倒是挺有效率。
祈衡换上工作服，尺寸正合适，随后在天枢的指引下去了食堂。
食堂在第二楼，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吃早餐，取餐台是自助的。早餐挺丰盛的，中式和西式的都有。祈衡早就饿了，取了满满一餐盘，找个位置坐下，低头狂炫起来。
刚吃几口，她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祈衡回过头，隔着几张桌子，几个穿着同样工作服的人正朝她这边张望。她一看过去，对方又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祈衡皱皱眉，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偷看的地方。难道是自己昨天在奖金申领中心太出挑了？有可能，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就干掉过两个杀人狂，的确挺扎眼。
祈衡没过去问，吃完早餐，又按照天枢的指引去了三楼。
这一层的教室很像大学的阶梯教室，座位一排比一排高，里面已经坐得密密麻麻。祈衡在食堂见过的几张面孔也在其中。
祈衡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她找了个空位坐下，课桌上摆着北极星集团的介绍资料，还有一本现任董事长、集团创始人左还宗的宣传册。
她随手翻了两页。北极星最初只是个很小的档口，在左还宗的英明领导下，规模一步步扩大，最终成了如今的财阀集团。措辞和她以前上班时看过的宣传资料如出一辙，连“英明领导”四个字都透着熟悉的味道。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一般这种带着自传性质的内容都会详细介绍创始人最开始的工作内容，但这本宣传册里却含糊其辞，只说是一个很小的熟食档口，做什么的、卖什么的都只字未提。
“大家安静一下。”
教室里走进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清瘦，脸颊瘦而无肉，颧骨高耸。走到讲台前时，祈衡才看清她的头发。
左边留到肩头，发梢剪得很齐；右边却从耳侧一直剃到头顶，露出一大片青色头皮。上面纹着一道青黑色的图案，像一条盘踞在头顶的蟒蛇，从太阳穴向后延伸，没入衣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授课老师，左珏。”她看了一眼课桌上的资料，“现在，请把桌上的垃圾丢开，我们要开始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