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和罗马,奥匈帝国的海军部和意大利皇家海军参谋部的反应相似: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自身地中海地位的担忧。
奥匈帝国海军司令斯佩尔伯爵紧急叫停了“哈布斯堡”级后续舰的建造,要求技术部门立刻研究“统一主炮战列舰”的草图。
同时向德国盟友急切询问更多技术细节。意大利人则一边骂着“该死的野蛮人打破了平衡”,一边暂停了“翁贝托一世”级的老舰升级计划。
并且催促安萨尔多公司拿出新方案。两国都加强了与英德的外交通信,核心就一句:地中海的力量平衡不能因为远东的意外而被打破。
你们(英德)从大西洋和北海调舰去远东时,必须考虑我们的安全。
阿姆斯特丹,荷兰王国政府陷入了彻底的恐慌。全世界,只有英勇的荷兰人跟这个南洋共和国真刀真枪的干了三四场仗。
现在的南洋共和国正是在他们的殖民地上建起来的。只有他们明白,南洋共和国一旦实力突破,最想做什么事。西班牙人的教训还在眼前呢!
内阁紧急会议开了整整一夜。海军大臣拿着清单的手在发抖:仅有的两艘像点样的“海尔德兰”级前无畏舰(240毫米主炮,航速16节),在报告描述的南洋巨舰面前,宛如玩具一般。
“放弃所有外围岛屿哨所,将一切力量收缩到爪哇和苏门答腊的核心港口。”首相最终有气无力地决定。
“加强巴达维亚、泗水、棉兰的岸防炮台。所有舰队,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出港超过20海里。”
“我们需要盟友,强大的盟友!”外交大臣急切地说,“立刻向伦敦发出最恳切的请求,请求皇家海军将远东舰队的一部分,驻扎到我们的港口来!”
“我们可以开放所有基地,提供一切补给便利!只要英国旗帜在那里,南洋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人反对。荷兰的殖民帝国梦,在四艘灰色巨舰的阴影下,收缩成了最本能的求生欲。
华盛顿,白宫,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办公室。
与欧亚的慌乱相比,这里的气氛显得冷静而务实一点,现在的美国,孤立主义横行,他们自己有条不紊的推行着自己的建设。
总统罗斯福叼着雪茄,翻阅着海军部长递上的评估报告。
“所以,马汉上校的预言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罗斯福咧咧嘴,“海上力量的决定性因素,在于技术飞跃。看来这次飞跃发生在了南洋。”
“总统先生,我们的分析认为,南洋的这种战舰,主要影响范围在西太平洋和南洋地区。短期内,它直接威胁的是英国、荷兰的殖民利益,以及日本和俄国的远东战略。”
“对我们保卫菲律宾,威胁有一点。而夏威夷乃至本土西海岸,暂时不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
“我们的‘康涅狄格’级设计已经趋于成熟,明年即可开工,其综合性能除了这种舰艇对比其他的,仍属世界前列。”海军部长条理清晰地汇报。
“但我们不能视而不见。”罗斯福敲了敲报告,“命令亚洲舰队,将‘依阿华’号和‘威斯康星’号前出至关岛附近巡逻。”
“珍珠港基地的建设优先级提到最高。告诉国会那帮吝啬鬼,我们需要更多的预算,不是为了追赶南洋,而是为了确保美利坚在任何时候,都有足够的力量维护我们的利益和原则,包括太平洋的贸易自由。”
“另外,”他眼中闪过精明的光,“通过商业渠道,私下接触一下南洋。表达我们对他们工业成就的‘兴趣’,特别是……蒸汽轮机技术。”
“也许,在某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可以谈谈技术交换,或者……当我们更新舰队时,一些非核心部件的采购。记住,是私下,不要刺激英国人敏感的神经。”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扫过太平洋。“一场新的游戏开始了,先生们。我们不必第一个下场,但必须确保,当我们需要时,手里握着最硬的牌。”
坤甸,总长府。
刘志俊看完了军统局汇总的、关于各国初步反应的简报摘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简报轻轻放在一旁。
窗外,南洋的阳光依旧炽烈,码头方向,四艘无畏舰正在进行第一次海试过后,紧张的后续整改。
1904年1月,坤甸外海,此时正值第四次海试。
海面平静得有些乏味。“无畏”号舰桥上,萨镇冰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林履中说:“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大差不差的科目都实验过了。回去补给修整,总长有任务,返航。”
命令下达,四艘灰色巨舰划出平缓的弧线,调头向坤甸湾驶去。舰尾留下的航迹很快被海洋的暖流抚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远处,那几艘挂着不同旗帜的观察船也懒洋洋地跟着转向。
英国“敏捷”号的菲利普斯中校打了个哈欠,在航海日志上例行公事地写道:“1月12日,观测目标舰进行常规机动及通讯测试,未观察到主炮射击或高速冲刺。”
“舰体可见部分舾装收尾作业已经结束,烟囱排烟颜色正常,推断动力系统磨合顺利,但仍处调试阶段。”
过去的两个月,类似的海试进行了六七次。所有人起初的震撼和恐慌,在一次次的“巡航、转向、停泊”重复中,被消磨成了习惯。
各国海军部的案头堆满了越来越厚的观察报告,结论却越来越趋同:南洋人的新船确实厉害,但似乎……也就那样了。
还没有见到惊天动地的主炮齐射,没有展示传说中的“统一火控”屠杀靶船。它们只是沉默地在海上行驶,像四块会移动的灰色山岩。
“也许我们高估了他们。”东京海军省的一次内部会议上,有人小心翼翼地说。
“或许他们的火控系统根本没成熟,那些主炮只是摆设。又或者,他们自己也清楚这设计的缺陷,不敢拿出来示人。”
这种论调渐渐有了市场。毕竟,如果真那么完美,为何不直接亮出来震慑四方?欧洲的设计局在最初的震惊后,也重新找回了自信:看,南洋人的设计果然有问题。
只有极少数敏锐者,如英国海军部的费希尔爵士,依旧保持着警惕。他在一份备忘录中写道:“记住,他们是在调试,不是在度假。当头猛虎选择隐藏它的獠牙时,往往意味着它在等待更适合的猎物。”
而此刻,世界的注意力正被另一片海域吸引,黄海和日本海。那里酝酿的风暴,远比南洋这几艘“安静”试航的巨舰更迫在眉睫。
……
1903年6月到1904年1月,东京与圣彼得堡之间的电报线几乎要被复杂的外交辞令烧焦。
日本人要求俄国承认朝鲜是日本的“专属利益区”,并从辽东半岛部分地区撤出。
俄国人的回复带着斯拉夫人特有的傲慢和敷衍,本质上就一句话:凭什么要听你的,你算老几?
谈判桌上唾沫横飞,桌子底下,双方的脚都在猛踩战争进程的油门。俄国人把更多的士兵和火炮运进旅顺、大连,太平洋舰队的烟囱冒烟更勤快了。
日本人把联合舰队的主力悄悄挪到佐世保和吴港,陆军的番号在广岛和熊本越聚越多。
1904年1月13日,日本召回驻俄公使,这代表谈判大门“砰”地一声已经关上。同日,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在冬宫签署命令,向远东增派两个步兵师。
至于清政府?它缩在紫禁城里,抖抖索索地发布了一纸“局外中立”的上谕,大致意思是:二位爷要打请便,只求别砸了俺家祖坟就行。
砸了也没事,毕竟他现在不在那块地过活,然后直接把山海关以东划成了“交战区”,完全不顾当地百姓的死活,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朝鲜李王室更是连中立的资格都没有。日本兵大摇大摆开进仁川港,架起机枪,俄国远东舰队隔着海咬牙切齿,却无力跨海干涉。
这姿态无疑给了东京最好的借口:看,俄国人连朝鲜都保不住,他们在远东就是纸老虎。
欧洲的会议室里,列强们端着咖啡,心思各异。
法国是俄国的盟友,嘴上说着“调解”,手里却把给俄国造的战舰部件装船速度放慢了些,他们自己的海军还在为南洋人的船发愁呢。
德国威廉二世巴不得俄国在远东流尽血,私下里没少给日本鼓劲,甚至暗示可以提供某些“商业贷款”。
对于德国人来说,这两家打起来那是狗咬狗一嘴毛,一方是德国在欧洲的敌人。另一个是仇敌英国再远东的盟友。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有时候敌人的敌人,也不一定是朋友。
奥匈帝国和意大利忙着在地中海数自家还有几条船能看,对远东的风暴兴趣缺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