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卡塞的手指停住了。冈比亚像一根楔子插在法属西非核心区,一直是巴黎的心病。用远东一个尚未发生的威胁,换取西非实实在在的地缘利益,这笔账……
“军事上呢?”德尔卡塞问,“如果局势升级,贵国期望法兰西提供何种程度的支持?”
“我们需要法国印度支那的军队做出姿态,牵制南洋在婆罗洲的陆军力量。不需要大规模进攻,但至少要在边境保持压力,让他们无法从婆罗洲抽调兵力增援苏门答腊。”
兰斯多恩早有腹稿,“具体而言,我们希望法国能从印度支那抽调两到三个师的兵力,在越南边境进行‘例行演习’或‘换防’,并公开声明‘对地区局势保持高度警惕’。”
“两到三个师……”德尔卡塞沉吟。这差不多是印度支那法军机动兵力的一半,但风险可控,毕竟不是直接开战。
“此外,”兰斯多恩补充,“在外交上,我们需要法国与我们步调一致,共同向南洋发出最强硬的联合照会,并支持在必要时由英法联合舰队在相关海域展示力量。”
德尔卡塞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我需要向总理和总统汇报。但原则上,如果冈比亚的问题能以令我们满意的方式解决,法兰西共和国愿意与英国紧密合作,共同应对远东出现的‘破坏性力量’。”
兰斯多恩心中一松,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走通了。“具体细节,我们可以让专员立刻开始磋商。”
……
4月30日,伦敦,唐宁街10号。
首相贝尔福看着兰斯多恩带回的初步协议备忘录,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西非换远东……张伯伦那边会有抱怨,但值得。关键是法国人同意出兵施压了。”
“是的,首相。”兰斯多恩点头,“德尔卡塞保证,最迟五月中旬,法国印度支那总督府就会宣布‘年度大规模军事演习’。”
“至少两个步兵师和一个炮兵旅会向南部边境集结。他们的远东舰队也会配合进行巡航,做出会随时登陆婆罗洲的态势。”
“很好。”贝尔福转向陆军大臣阿诺德-福斯特和海军大臣塞尔伯恩,“先生们,现在轮到我们了。法国人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不能再犹豫。执行‘东方堡垒’计划的修订版。”
阿诺德-福斯特翻开文件夹:“计划如下:第一阶段,立即从印度驻军中抽调六个英印师,其中包含两个纯英军师,总兵力约九万人,紧急增援沙捞越和沙巴。”
“同时,命令印度总督府,启动‘廓尔喀征召特别法案’,在三个月内额外招募十万廓尔喀士兵,组成十个新编旅。”
“第二阶段,从南非驻军中抽调一个师(约两万人),从澳大利亚各殖民地抽调志愿部队组成一个师(约两万人),连同本土近卫师和另外两个常备师(约六万人),组成远征军第一梯队,总兵力十万人,陆续运往印度集结。”
“第三阶段,视局势发展,决定是否从印度新募的廓尔喀部队中抽调精锐,与本土后续部队组成第二梯队。”
塞尔伯恩接着汇报海军部分:“海军部命令:本土舰队抽调‘王权’号、‘复仇’号、‘壮丽’号、‘可畏’号、‘怨仇’号五艘最新式的战列舰,立即组成特遣舰队。”
“经苏伊士运河前往新加坡。加上远东舰队原有十一艘主力舰,我们在马六甲海域将拥有十六艘战列舰的绝对优势。”
“同时,所有在船厂舾装或即将完工的新舰,工期全部提前。船厂工人三班倒,务必在年底前再增加三到四艘战列舰的战斗力。”
贝尔福深吸一口气:“通知财政部,启动特别战争拨款程序。通知各自治领和殖民地,帝国需要他们的支持。”
“表面上告诉荷兰人,如果他们想保住苏门答腊,现在必须拿出全部诚意配合我们,包括承担部分军费,并承诺战后给予我国在苏门答腊的港口和基地以最惠国待遇。”
“暗地里,做好接收苏门答腊岛的准备!荷兰人丢了,就没有再拿回去的可能!”
他环视众人,语气低沉而坚决:“先生们,这不是一次小规模的殖民地冲突。这是一场为了扞卫帝国在远东领导地位、维护整个殖民体系稳定的决定性行动。我们必须赢。”
……
五月初,一连串的命令从伦敦发出。
在印度,火车专列开始将一队队戴着包头巾的锡克士兵、皮肤黝黑的马拉塔步兵以及穿着卡其布军装的英国军官,运往马德拉斯和加尔各答的港口。
庞大的运兵船队升起蒸汽,等待启航前往北婆罗洲。
在开普敦和悉尼,征兵站前排起了长队,报纸上充斥着“帝国召唤”和“保卫共同利益”的标题。
运载着火炮、弹药和军用物资的货轮挤满了港口。
在英国本土,朴茨茅斯、德文波特等海军基地,五艘庞大的战列舰正在做出航前最后的补给。
水兵们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一种近乎亢奋的情绪。报纸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南洋的野心”和“帝国的责任”,公众舆论在官方引导下迅速转向支持强硬。
外交层面,英法两国外交官在巴黎和伦敦之间频繁穿梭。5月7日,英法两国驻坤甸大使联袂拜访南洋外交部,递交了一份措辞空前强硬的联合照会。
照会宣称,英法两国“严重关切苏门答腊局势,认为南洋共和国的军事行动已构成对现有国际秩序和条约体系的严重挑战”,要求南洋军队“立即停止一切前进,并在两周内开始撤军”,同时接受英法联合调停,“否则将面临严重后果”。
法国印度支那总督府随后宣布,为“应对不稳定局势”,将在越南地区举行“年度大规模军事演习”,参演兵力包括两个精锐步兵师和一个炮兵旅。”
……
5月10日,坤甸,总长府简报室。
刘志俊看着墙上更新的态势图。
“法国人居然选择下场了。”刘明云声音发沉,“两万兵力在演习,这是明确的牵制。我们在北婆罗洲只有第八旅七千人,压力很大。”
刘忠黎指着沙捞越和沙巴:“英国从印度调来的第一批部队,先锋已经抵达古晋和亚庇了。情报显示,光是先头部队就超过三万人,后续还有更多。”
“他们在北边囤积重兵,目的不仅仅是防御,很可能想从这里南下,直接威胁我们在婆罗洲的腹地。”
萨镇冰的目光则盯着马六甲海峡:“英国本土的五艘新战列舰已经过了苏伊士运河,预计月底前抵达新加坡。”
“届时,他们在海峡的舰队将拥有十六艘战列舰,对我们形成压倒性数量优势。而且这五艘新舰,加强了主炮的设计理念,性能比老舰强。”
林履中补充:“我们的‘无畏’级虽然质量占优,但四对十六,差距太大。而且英国舰队可以依靠新加坡基地,补给方便。”
刘志俊沉默地听着,英法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迅速、更激烈,尤其是法国人的加入和英国从印度大举调兵,让局势陡然复杂。
“我们在苏门答腊的进展如何?”他问。
罗大岩回答:“第一师和第五旅已基本控制巨港至占碑的沿海走廊,并深入内陆清理了主要土着村落。”
“但荷兰残军和部分暴乱土着退入内陆雨林,清剿需要时间。目前控制区华人人口约十五万,已初步建立行政管理。”
“兵力呢?打算怎么打?”
“二师一直驻守山口洋,我们打算往这边加强一个常备师四师,和两个国防旅(第二,第三旅),外加一个独立炮兵二团。共计五万余兵力。”
“北婆罗洲三师打算加强驻东婆罗洲的第五师,再调两个国防旅(第四,第五旅),以及独立炮兵团三团,共计五万余兵力!”
刘志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他们从万里之外调兵,劳师远征,后勤压力巨大。法国人在印度支那的演习,更多是姿态,他们真敢越过边境打响第一枪?”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的核心目标没变:消化苏门答腊。英法的调兵和施压,改变了这个目标的难度,但没改变它的必要性。”
“应对策略,分三步。”刘志俊开始部署,“第一,婆罗洲陆上防御。和你们预计的一样,同时,将第五师和第六师,外加第六旅。给我运去苏门答腊!”
“命令婆罗洲全岛(西、中、东、北四州)所有民兵预备役,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协助正规军防守要点、维护治安、进行后勤运输。”
“第二,萨镇冰,你的舰队任务调整:放弃对马六甲海峡的正面封锁,撤回至邦加海峡以西,先保证兵力运输,和后勤运输!”
“英国舰队若敢闯入邦加海峡或直接炮击我苏门答腊控制区,就利用海峡狭窄地形和岸炮配合,予以迎头痛击。”
萨镇冰重重点头:“明白。利用地利,以守代攻。”
“第三,外交与舆论。”刘志俊看向候亚保,“对英法联合照会,回复要强硬,要坚持保护侨民的态度不松口!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强硬!”
刘志俊最后环视众人:“这是一场硬仗,开弓没有回头箭。英国人要打,我们奉陪。他们要调二十万兵,我们就拿下整个婆罗洲!”
“我们的工业在战时状态下可以全速运转,我们的兵员就在本土。他们劳师远征,拖得越久,国内压力越大。记住,我们是在家门口打仗,他们是在万里之外。看谁先撑不住。”
“各司其职,立即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