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张处长的电话，祁同伟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张处长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话糙理不糙。
自己这一手，确实不怎么光彩，拿了人家的把柄，逼人家就范，然后还说要销毁材料，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可转头又留了一手，复印件藏着，等着以后用。
这叫什么？
这叫有备无患，也叫两面三刀。
可官场上，谁不是这样？
那些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背地里干的事儿，比自己脏多了。
自己至少还知道留条底线，只要周文远以后老老实实的，那些材料就永远不见光。
他不惹自己，自己也不惹他，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这就不错了。
祁同伟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林城的事儿，办了这么一大圈，也该消停消停了，该清的，清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发展经济。
这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是自己来林城的真正目的。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钟小艾。
“喂，老公，忙不忙？”
“刚忙完，怎么了？”
“我爸让我问你，林城那边怎么样了？事儿办完了吗？”
“差不多了，该清的清了，该办的办了，接下来就是抓经济了。”
“那我调动的事儿呢？什么时候能办？”
“你真要调过来？”
“怎么，不欢迎啊？我爸说了，让我早点过去陪着你，说你在外面拼，身边得有个自己人，京州这边的工作，我已经在办手续了。”
“你不怕林城这地方苦啊？小地方，比不了京州这个省会啊。”
“苦什么苦？你在那儿，我去哪儿都不苦，再说了，我又不是去享福的，我是去陪你的。”
“行，那你来吧，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不用你安排，我就住家属院，跟你一块儿，你一个人在那儿，没人照顾，吃饭都凑合。”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林城的春天，阳光正好。
小艾要来了。
这下，有人陪着吃饭了。
祁同伟就准备帮钟小艾调动了，每每祁同伟动一步，钟小艾就跟着动一步。
在祁同伟的安排下，钟小艾调任临城市纪委副书记，正处级。
两地分居总归不是办法嘛。
也算是体验到前世猴子的快乐了。
钟小艾到了林城，祁同伟亲自去火车站接的，她拖着行李箱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哟，祁市长亲自来接，面子不小啊。”
祁同伟接过行李箱，笑着说，“那当然，你可是我老婆。”
上了车，钟小艾看着窗外的风景，说，“林城这地方，看着还行啊，没那么破。”
“那是你没去老城区，老城区破得很，好多地方还是五六十年代的房子。”
“那你得想办法改造啊，你可是常务副市长，这事儿归你管。”
“管是归我管，可钱呢？改造要钱，没钱怎么改？”
“不是听说你不是刚弄了个项目吗？几个亿的投资，不就有钱了？”
“那点儿钱，够干什么的？林城穷了这么多年，欠的账太多了，几个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那就慢慢来呗，一口吃不成胖子，总得一步一步走。”
“也是。”
到了招待所，祁同伟帮她把行李拎进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钟小艾四处看了看，说，“还行，比我爸说的强，他说你住的地方跟个乞丐窝似的，我还以为多破呢，行吧，凑合住，反正我是来陪你的，又不是来享受的。”
晚上，两人在招待所的小食堂吃了顿饭。
菜不多，但都是祁同伟平时爱吃的。
钟小艾一边吃一边说，“你这伙食还行啊，我以为你天天吃盒饭呢。”
祁同伟说，“那不能，再忙也得吃饭。”
钟小艾说，“行，以后我在这儿，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祁同伟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说实话，这几个月一个人在林城，确实挺孤单的，白天忙工作还好，一到晚上，回到招待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她。
现在她来了，心里踏实多了。
第二天，钟小艾先去了市委，然后又去了市纪委，最后祁同伟带钟小艾去了开发区。
老马听说市长夫人来了，赶紧出来迎接，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
钟小艾笑着说，“马主任，别客气，我就是来随便看看。”
老马说，“嫂子您随便看，随便看，咱们开发区虽然不大，但项目不少，那个刚批下来的项目，就在前面，我带您去看看。”
一行人走到项目工地，工人们正在施工，塔吊转来转去，忙忙碌碌的。
钟小艾看着，说，“这项目不错啊，几个亿的投资，能带动不少人就业吧？”
老马说，“那是，光这一个项目，就能解决上千人的就业，再加上配套的产业，上下游的，加起来两三千人没问题，但是对于林城整体经济来说，还是本水车薪。”
钟小艾点点头，看着祁同伟，说，“你这个市长当得还行。”
祁同伟笑了笑，“这才刚开始。”
从开发区回来，钟小艾说：“祁同伟，你这摊子铺得挺大啊。”
祁同伟说：“不大不行，林城太穷了，不搞发展，老百姓没饭吃。”
钟小艾说，“那你有信心吗？”
祁同伟看着她，说，“有，只要给我时间，我能把林城带起来，而且这也是我到林城来的目的。”
钟小艾笑了，“行，我信你。”
晚上，两人回到招待所，钟小艾忽然说：“祁同伟，我爸让我问你个事。”
祁同伟说，“什么事？”
钟小艾说，“你想不想动一动？”
祁同伟愣了一下，“动一动？往哪儿动？”
钟小艾说，“我爸说，林城的事儿办完了，你的成绩也有了，可以考虑往上走一走，省里也好，别的地方也好，总比在林城强，这地方真的穷，没必要磕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