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先是愣住。
他没想到李岗敢碰他。
在贾家母子眼里,李岗还是那个被砸了门、抢了粮、推到门槛上流血的病秧子。
前几天半死不活,连句完整骂人的话都吐不利索。
可扣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力道稳得吓人。
贾东旭试着往回抽。
没抽动。
“李岗,你撒手。”
李岗看着他,笑意淡了些。
“我刚才说过,再往前伸,今天就得折。”
贾东旭脸涨红,当着全院人,硬着脖子骂。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淮如说话,关你屁事!”
李岗五指收紧。
贾东旭的声音当场变了调。
手腕骨头像被铁箍夹住,皮肉下传出咔咔的细响,听得近处几个人牙根发酸。
贾东旭膝盖一软,身子往下栽。
“疼!疼疼疼!撒手!”
木盆被他踢翻,脏衣服滚到雪地里,灰黑水渍在院中摊开。
贾张氏脸上的得意僵住,随即尖叫着扑过来。
“李岗,你敢打我儿子!”
她刚冲到一半,对上李岗抬起的眼神,脚步硬生生停了。
李岗没有吼,也没有多余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扣着贾东旭,像拎住一只乱扑腾的鸡。
傻柱看得后背一紧。
他以前跟李岗没怎么打过交道,只觉得这人瘦弱,平日里在医务室配药,没什么存在感。
眼下这一扣,贾东旭疼成这样,李岗连肩膀都没晃。
许大茂把烟盒塞回兜里,嘴角那点看戏的笑也收了些。
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力气了?
秦淮如趁这空当,从李岗身后走出来。
她没再缩着。
旧棉袄衬得她脸更白净,怀里那个破包袱还抱着,可整个人的腰背已经挺直。
她走到李岗身边,伸出双手挽住他的胳膊。
动作自然,顺从,又亲密。
院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傻柱眼睛瞪得发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许大茂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阎埠贵扶着眼镜,算盘本夹在胳膊底下,嘴里念叨:“这账不对啊。”
秦淮如靠在李岗身旁,声音清脆。
“大娘,你白日做梦呢?我是李岗明媒正娶的媳妇,凭什么给你家洗衣服?”
这句话落下,贾张氏的叫骂卡在嗓子眼。
她看着秦淮如挽着李岗,又看地上跪得半弯的贾东旭,肥脸一点点扭起来。
“你说什么?”
秦淮如没躲。
“我说,我已经嫁给李岗哥了。你们贾家那盆脏衣服,爱谁洗谁洗,别往我跟前端。”
院里哗一下炸开。
“嫁给李岗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贾家刚去秦家村相亲,今天就成李岗媳妇了?”
“这可热闹了。”
贾东旭疼得额头冒汗,手腕被李岗扣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秦淮如。
“秦淮如!你眼瞎了?”
李岗的手又压了一分。
贾东旭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膝盖彻底点到雪泥里。
秦淮如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这红意来得快,却没有软弱。
她记着李岗交代的每一句,贾家要脸,那就往他们最要脸的地方扎。
“贾东旭,你别喊我名字。”
她挽紧李岗的胳膊,声音传过前院。
“李岗哥对我好。”
贾张氏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嚷起来。
“好?他一个穷绝户,拿什么对你好?你脑子让驴踢了?放着我家东旭二十万彩礼不要,跟他?”
秦淮如眼眶更红,胸口却挺得更直。
“他虽然穷,娶我只给了五万旧币彩礼,可我就是乐意。”
四周又静了一下。
秦淮如咬了咬唇,像受了天大委屈,又偏要把话说完。
“跟着李岗哥,哪怕天天喝凉水,也比去你们贾家当牛做马强一万倍!”
“五万?”
阎埠贵差点把算盘本掉地上。
许大茂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
“东旭,你家二十万让人嫌,李岗五万娶回来了?你们贾家这脸面,今天算露脸了。”
傻柱没笑。
他盯着秦淮如挽着李岗的手,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可听到贾家让人姑娘当院洗脏衣服,又觉得这事贾家确实缺德。
院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宁要五万,也不嫁二十万,这姑娘是真看不上贾家啊。”
“贾张氏那婆婆样,谁敢嫁?”
“昨天还说秦家抬价,合着人家压根没瞧上他们。”
贾东旭跪在雪泥里,脸上血色涨得难看。
五万。
这个数像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他家带着二十万去秦家村,秦淮如说不嫁。
李岗给五万,她就跟着进城领了证?
这哪里是嫁人,这是把贾家所有骄傲按进泥里踩。
他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秦淮如,你贱不贱?五万就把自己卖了?”
李岗松开他的手腕,反手一推。
贾东旭摔坐在雪地里,捂着手腕,疼得脸皮抽动。
李岗往前迈了一步。
“再骂我媳妇一句。”
声音不高。
贾东旭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贾张氏回过神,扑到儿子身边,一边看手腕,一边扯嗓子。
“没天理啊!李岗抢我们贾家媳妇,还动手打人!满院的人都看着呢,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许大茂在旁边阴阳怪气。
“贾大妈,您儿子还好好喘气呢,别急着给自己改身份。”
贾张氏没心思骂他,坐在地上拍腿。
“秦淮如,你个没良心的乡下丫头!昨天我家东旭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倒好,转头嫁给李岗这个快病死的穷绝户!”
秦淮如贴着李岗,扬起脸。
“我男人再穷,也知道给我端热汤,给我备棉衣。”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脏衣盆。
“你们贾家二十万彩礼还没进门,就要我当院洗这些东西。这样的福气,你自己留着吧。”
院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贾张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转头去找能压场的人。
她看向后院。
“一大爷呢?老易!你出来看看啊!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管不管?”
后院台阶上,易中海端着茶壶站了许久。
从秦淮如挽住李岗那一刻起,他脸色便沉了下去。
贾家闹得难看,他本不想太早下场。
可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贾东旭是他看中的养老人,贾家今天要是当众栽死,往后他这个一大爷在院里说话也要少三分分量。
易中海把茶壶放到窗台,拍了拍袖口,迈下台阶。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院里大爷的架子。
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易中海来到院中,先看贾东旭捂着手腕,再看秦淮如靠在李岗身旁,最后把目光压到李岗脸上。
“李岗。”
他开口时,声音沉得像审人。
“你闹够了没有?”
李岗抬眼。
“我闹?”
易中海冷哼。
“你私自带乡下姑娘回城,还在外头过夜。如今又当着全院打人。年轻人不懂规矩,可以教,可你这是往法上撞。”
秦淮如刚要说话,李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抿住唇,把话压回去。
易中海见状,以为李岗心虚,底气更足。
他转向众人,语气拔高。
“院里不能由着这种歪风。今天要是不管,明天谁都能把乡下姑娘骗进城。妇女同志的名声,院里的名声,都得让他败坏干净。”
傻柱犹豫了一下。
“一大爷,话也别说太满。人姑娘自己说嫁了。”
易中海看向傻柱。
“她年轻,被花言巧语哄住,不代表这事合规。”
傻柱被他一压,闭了嘴。
贾张氏像抓住靠山,哭嚎声更大。
“老易,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他李岗用五万块钱骗婚,还打我儿子!”
易中海点点头,目光彻底冷下来。
眼看贾家沦为全院笑柄,后院端着茶壶的易中海再也坐不住了,他阴沉着脸走下台阶,摆出一大爷的官架子暴喝:
“胡闹!李岗,你私自带乡下姑娘回城过夜,这是流氓罪!你用五万块钱骗婚,这是薄待妇女!保卫科和派出所,今天必须治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