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沓大团结一露出来,中院的风都像停在了墙角。
崭新的票面被李岗夹在手里,边角齐整。
院里人伸长脖子,眼睛跟着那沓钱走。
易中海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绷着的沉痛差点松开。
他压住嘴角,故作稳重地点头。
“好,李岗同志这个态度就对了。院里互助,人人尽责。你能想明白,说明思想上还有进步空间。”
贾张氏眼珠子盯着钱,屁股从板凳上抬起来。
“五百块?李岗,你可别少拿啊!”
秦淮如冷冷看过去。
“王大妈治病,你盯这么紧做什么?”
贾张氏立刻拍腿。
“我这是替王大妈急!烈属老人等着救命呢!”
许大茂靠墙笑:“贾大妈,你是懂急人的。”
贾张氏没功夫骂他。
她的眼睛长在那沓钱上,手指在破碗边来回抠,恨不得把钱先扒进自己怀里。
傻柱也看直了。
他刚才说捐五块,已经觉得不少。
李岗这一出手就是一沓大团结,院里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刘海中挺着肚子,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
“李岗同志能拿钱,说明院里的教育还是有成效的。”
阎埠贵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李岗,捐款,金额待定。”
他写完又抬头,镜片后头全是算盘珠子的影子。
“你准备捐多少?”
李岗没有立刻答。
他把钱放在掌心,慢慢点起来。
一张。
两张。
三张。
每抽一张,院里人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大团结这个东西,平日谁家拿出一两张都够惹人看。
如今李岗站在石桌边,当着全院的面点钱,动作稳得像在分药包。
贾张氏嘴里跟着数。
“十,十一,十二……”
数到二十时,她嗓子都哑了。
李岗把二十张大团结齐齐整整放到石桌上,手掌在票面上压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却把不少人的心都拍得一跳。
“两百块。”
他看向易中海。
“够不够给王大妈看病?”
易中海的呼吸重了些。
两百块新币,换成旧币也是两百万。
昨夜他算的就是这个数。
李岗没等他开口逼,自己拍了出来。
这钱一进院里互助会,谁管账,谁分配,谁露脸?
当然是他这个一大爷。
王大妈的病能治,院里人会说他组织得好。
剩下的钱,怎么用,谁能查得清?
易中海按住心里的狂喜,脸上摆出长辈欣慰。
“够,够了。李岗同志,你这回做得对。”
他转头对院里人道:“大家都看看,这就是觉悟。李岗同志以前年轻气盛,今天能在大是大非前拿出钱来,说明我们院里的互助传统没有丢。”
刘海中立刻附和。
“要表扬。”
阎埠贵也点头:“这笔账我记上,二百块,数目不小。”
秦淮如站在人群外,看着石桌上的钱,心里一点不慌。
她太熟悉李岗这个表情了。
昨日他也是这么平静地让贾家一步步把话说尽,再拿出结婚证和彩礼收条。
他舍得把二百块摆出来,就说明这钱已经长了钩。
傻柱看着李岗,神色有些复杂。
“李岗,早这样不就得了。王大妈看病要紧,别总把院里人想得那么坏。”
李岗侧头看他。
“你那五块呢?”
傻柱脸一僵。
院里人又笑了。
傻柱从兜里摸了半天,掏出几张票和零钱,拍到旁边。
“五块就五块,少不了!”
许大茂立刻跟上:“我捐两块,别说我没觉悟。”
阎埠贵眼珠一转,也从兜里抠出一块钱。
“三大爷家人口多,我捐一块,心意到了。”
刘海中咳了一声,见众人看他,只好掏出五块。
“我作为二大爷,带个头。”
易中海被架住,脸皮抽了一下。
他原本只想让李岗出大头,自己用嘴出力。
可桌上已经摆出几份钱,他这个一大爷若不拿,场面就难看。
他摸出十块钱,放到桌上。
“我捐十块。”
贾张氏坐不住了。
“我们家东旭还在医院,实在困难。等东旭好了,我让他给王大妈磕头。”
许大茂嘀咕:“磕头能买药?”
贾张氏瞪他一眼,随即把身子往石桌边挪。
钱越摆越多,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李岗那二十张大团结。
厚厚一叠,压在石桌中央,比旁边零散的钱扎眼得多。
贾张氏伸着脖子,嘴里念叨:“够了够了,这下王大妈有救了。剩下的还能给院里买点公共物资,贾家也困难,东旭还住院,总不能一点不管……”
易中海听见“剩下”两个字,心头一跳。
他正要开口压住,贾张氏已经起身凑到石桌前。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手伸向那二百块。
“我先替王大妈收着,回头我去买药。”
秦淮如脸色一冷,刚要上前,李岗抬手拦住她。
院里人全盯着贾张氏那只手。
有人想说不合适,可想到李岗已经把钱拿出来,又想到贾张氏刚死了半条命的儿子,便把话咽回去。
贾张氏的手离钱只差半寸。
她眼里的贪意盖都盖不住,嘴上还在哭:“王大妈命苦,我贾家也苦。院里互助,就该大家都沾点光……”
啪。
李岗的手掌压在钱上。
贾张氏的手停在半空,差点碰到他的手背。
她吓得往后一缩。
“你干什么?你不是说捐了吗?”
易中海也皱起眉。
“李岗,钱都拿出来了,别反悔。全院人都看着。”
李岗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笑。
那笑温和得很,落在易中海眼里,却让他后背一紧。
李岗手掌压着那二百块,票面一点都没露给贾张氏。
“急什么。”
他慢慢扫过院里众人。
“我说捐,又没说让贾家拿,也没说让你易中海一张嘴就把钱收走。”
刘海中立刻摆架子:“全院大会上捐的钱,自然归院里统一安排。”
“统一安排?”
李岗看向阎埠贵手里的本子。
“谁管账,谁买药,谁送药,谁签字,谁监督?”
阎埠贵笔尖一抖。
易中海脸沉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信不过院里三位大爷?”
李岗笑意不减。
“昨天你们还信誓旦旦说我骗婚,今天又让我信你们管钱。易中海,你这脸换得挺快。”
院里有人憋笑。
易中海的脸色更难看。
“李岗,王大妈病在炕上,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我关心王大妈,所以才不能让救命钱进了脏手。”
贾张氏立刻炸了。
“你说谁脏手?”
李岗看向她。
“前几天抢我棒子面和煤的手,洗干净了?”
贾张氏被噎得脸一阵青。
傻柱皱眉:“李岗,旧账先放放。王大妈的病不能拖。”
“谁说要拖?”
李岗把钱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钱在这。我还可以跟着去请医生,买药,煎药。王大妈花多少,我出多少。”
易中海眼底那点狂喜慢慢散了。
这和他要的不同。
他要的是钱进互助会,要的是全院人看他一呼百应,要的是李岗低头交钱。
若李岗亲自去买药,亲自送到王大妈炕前,这份人情就落不到他手里。
更麻烦的是,钱花多少有多少,剩不下可分的。
刘海中也回过味来,立刻板起脸。
“这不符合院里规矩。捐款交到大会,由三位大爷处理。”
“哪条规矩写的?”
李岗看着他。
刘海中张了张嘴。
院里规矩多是易中海平日嘴上定的,真要拿纸,他拿不出来。
阎埠贵抱紧本子,眼神在易中海和李岗之间来回转。
他已经不想往前顶了。
李岗这话一出,他就知道今天这钱不好拿。
贾张氏却还没死心。
她冲上来又要摸钱。
“你少耍花招!捐出来就是大家的!我替王大妈拿着怎么了?”
秦淮如一步挡到她面前。
“你再伸手,我就喊街道办。”
贾张氏的手缩了一下,随即又哭起来。
“街道办街道办,你们就会拿街道办吓人!我儿子还在医院,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李岗没看她,只看易中海。
“钱,我可以捐。”
他把二十张大团结压得更平,声音不高,却让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但这钱只给王大妈治病。一分一厘,都要有去处。”
易中海咬着牙。
“李岗,你这是在破坏院里互助。”
李岗抬眼,笑眯眯地看着易中海,
慢悠悠地说道:
“钱,我可以捐。但在捐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