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一开,满院人的脖子都往前探。
那根参放在深色绒布上,参身粗壮,须根一圈圈盘着,灯光落上去,皮纹清清楚楚。
就算不懂药的人,也能看出这东西值钱。
许大茂先笑了一声,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看见没有!我说什么来着?老山参!他屋里真有老山参!”
贾张氏拍着腿蹦起来。
“抓他!抓他!这回看他还拿什么红章骗人!”
傻柱站在后头,眼睛死盯着箱子,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他盼着李岗倒霉,可真见到人参被搜出来,心里那块虚劲反倒更沉。
易中海看了木箱一眼,压着嘴角,往保卫科长身边靠了半步。
“科长,这东西不像普通药材。院里人都看着,您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说法?”
李岗站在门口,袖口上沾着点雪水。
他看着那根参,脸上没乱。
许大茂一下转过来。
“你还敢接话?罪证都摆出来了!”
他指着箱子,声音劈得有些尖。
“李岗,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刚才亲口承认黑布包在屋里,现在参也搜出来了。科长,罪证确凿,赶紧把他带走!”
保卫科长没有立刻开口。
他弯腰把人参拿起,看了一眼根须,又闻了闻包参的布。
旁边一名干事把黑布包也拎了出来,里面滚出几块石头。
许大茂愣了一下。
“石头?”
李岗瞥他。
“黑布包沉,许放映员才追得起劲。”
院里响起几声压住的笑。
许大茂脸上挂不住,立刻指着木箱。
“别扯石头!参在这儿,东西在你屋里搜出来的。你往黑市跑,回来就把参藏箱子里。科长,他这是提前销赃没销成!”
贾张氏跟着嚷。
“对,他狡猾!先抓起来再审。保卫科审人有办法,他嘴再硬也得吐出来。”
秦淮如听到“审人”,往前挪了一步。
李岗侧过脸看她一眼。
“站住。”
她脚步停在门槛边,手里的包袱被她抱得更紧。
保卫科长把人参放回箱子,问李岗。
“这参从哪来的?”
“祖传药材渠道里来的。”
许大茂立刻打断。
“又是祖传!他前几天就拿祖传糊弄人。哪家祖传药材能一根接一根往外掏?”
李岗没有看他,从怀里拿出一叠证件。
“科长,先看箱底。”
保卫科长手停住。
“箱底?”
李岗走过去,在两名公安注视下蹲到木箱前。
他没有碰那根人参,只把绒布一角掀开。
下面露出一层木板。
李岗指了指右侧小扣。
“这里有夹层。您让干事打开。”
许大茂脸上的笑收了一截。
“什么夹层?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急什么。”
李岗站起身,退回公安旁边。
“证据在你眼前,让它飞一会儿。”
阎埠贵听出这话不对劲,眼镜后的眼珠转向许大茂。
刘海中也把肚子收了收,没再急着表态。
保卫科长朝干事点头。
干事把箱底木扣挑开,果然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裹得严,外头还缠着棉线。
棉线解开,里面是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红章。
院里议论声小了下去。
许大茂盯着那枚红章,嘴角抽了抽。
“科长,他临时伪造的!肯定是假的!”
保卫科长没理他,接过信封时先看封口,再看骑缝章。
两名公安也凑近半步。
封口被拆开,一张折得整齐的红头文件抽了出来。
抬头几个字一露,保卫科长的脸色就变了。
他把文件展开,灯光下,那枚军需后勤部的大印红得压眼。
许大茂还想往前挤,被公安伸手拦住。
“站后面。”
“我,我是举报人,我得看。”
公安看他一眼。
“让你站后面。”
许大茂被这一眼压住,脚尖停在石板缝上。
保卫科长一字一行往下看,握文件的手越收越紧。
文件上写得清楚。
兹证明,红星轧钢厂李岗同志,受军需后勤部委托,协助开展支前特供药材秘密采购与验收。
其经手名贵药材,列入救治前线伤员战备物资名录。
相关来源、运输、寄存与交接流程,由军需后勤部与指定单位备案。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扣押、截留、倒卖、污蔑、泄露。
末尾还有一行。
发现疑似干扰支前特供任务者,移交有关部门严办。
保卫科长看完最后一行,合上纸页,又重新展开看了一遍骑缝章。
他抬头时,院里人的呼吸都压低了。
刘海中最先察觉不对,嘴里那句“投机倒把”咽了回去。
阎埠贵把眼镜摘下来擦,可手心出了汗,镜片越擦越花。
易中海脸上的叹息挂不住了。
他盯着文件,想从保卫科长表情里找出一点缓和,可对方的下颌已经绷得发硬。
贾张氏还没看懂。
“科长,怎么不抓?参都搜出来了,抓他啊!”
保卫科长侧过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文件吗?”
贾张氏被问得一愣。
“我哪知道。反正他有参,他有钱,他就是倒卖。”
许大茂强撑着笑。
“科长,红章也能作假。他前头弄同仁堂红章,这回又弄军需什么章。您可别被他骗了。”
保卫科长把文件递给身边公安。
公安接过后看了抬头和印章,脸一下沉了。
他把文件还回来,转身对院门口的另一名干事低声交代了两句。
那名干事立刻跑出院。
许大茂看见人跑出去,心里一乱。
“这,这是去核实吧?核实好,核实好。只要一核实,他就露馅。”
李岗把内兜里的另一张纸拿出来。
“科长,这里还有同仁堂寄售委托说明。名贵药材由同仁堂代验代收,私人不得黑市交易。日期是昨天下午,掌柜签字,红章在上面。”
保卫科长接过,看完后把纸夹到文件后。
“你昨天下午已经报备?”
“是。”
李岗看向许大茂。
“有人盯上我手里的药材,放黑市高价收货的风。我想看看是谁这么急。”
许大茂脸皮一抖。
“你胡说!谁放风了?”
“你茶摊见的人叫许二赖。”
这几个字一出,许大茂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李岗继续道:
“他说城西桥头有人收参,价钱比药铺高一倍。许大茂,你让他递话的时候,没问问他嘴严不严?”
许大茂喉咙里挤出半截声音。
“我不认识什么许二赖。”
“那就让保卫科去问。”
李岗把目光转回保卫科长。
“科长,我配合搜查,也配合核实。箱子、参、文件,都在这儿。举报信也在您手里。”
保卫科长低头看向那份按满红手印的举报信。
纸上许大茂的名字写在最前,下面是贾张氏的手印,傻柱的手印也压在旁边。
字迹不算规整,可“投机倒把”“巨额财产”“黑市倒卖”几个词写得清楚。
傻柱也看见了自己的手印,脚跟往后退。
“科长,我就是听许大茂说的。我没写那些字。”
许大茂立刻回头。
“傻柱,你别甩锅!你按手印的时候可没少说李岗该查。”
“我说查清楚!”
“你现在知道说查清楚了?”
两人差点吵起来,公安一步上前,两人都闭了嘴。
保卫科长把红头文件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动作很慢,越慢,院里的气越紧。
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科长,这里面有误会。院里人也是关心厂里风气,怕有人走错路。”
保卫科长看向他。
“你也参与举报了?”
易中海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我没按手印。我只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看。作为院里一大爷,配合厂里查清楚。”
李岗笑了一下。
“一大爷刚才可说年轻人路歪了还能改。”
易中海脸皮绷住。
“我那是劝你配合。”
保卫科长没再理他们。
他合上信封,把红头文件压在举报信上,盯住许大茂。
许大茂的笑早没了,嘴唇张了几次,都没找出合适的话。
保卫科长猛地合上文件,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许大茂,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