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的车刚驶出厂门,厂长就把后勤主任和李岗叫到了办公室。
桌上还放着接待餐的流程单。
厂长没有急着翻产量表,先拿起专家留下的意见记录。
上头写着几句夸奖,特供保障、药膳分餐、忌口照顾,都被圈了出来。
后勤主任站在桌前,心里还没从那句长期保留下来里走出来。
厂长把记录放下。
“李岗,这套特供食材能不能长期供应?”
李岗没有接得太满。
“能供一部分高标准需求。北山村实验基地刚起步,量撑不起全厂大锅。重体力班组营养餐、接待餐、厂医院药膳,这几块可以先做。”
厂长手指压着意见记录。
“一部分也行。关键是稳。”
后勤主任赶紧补了一句。
“厂长,长期做的话,食堂、库房、采购都要重新排。原来的副食采购口子还在,一下全收回来,底下会有意见。”
厂长看向他。
“你说说,谁有意见?”
后勤主任顿了下。
“食堂那边习惯按老办法领料。库房有旧渠道,副食品站也有固定往来。要是全让特供采办科审核,手续会多。”
李岗拿出接待餐的验收单,放到厂长桌上。
“手续多,账就清。手续少,谁都能伸手。昨天要是按老办法,小灶用什么菜、谁换了料、药材进没进错,今天没人说得明白。”
后勤主任脸上挂不住。
“李科长,老办法也不是一无是处。食堂这么多年运转下来,总有熟门熟路的人情。”
“人情能让专家忌口表少一行吗?”
李岗把药膳复核单抽出来,推到后勤主任面前。
“主任,药材一旦入膳,饭菜就不能只按食堂规矩走。副食关系到工人体力,特供关系到接待和药膳。各个口子都能采,各个口子都能领,最后责任落不到人身上。”
厂长听到这里,拿起钢笔在桌上点了点。
“你打算怎么管?”
李岗把早准备好的制度草案取出来。
“统一采办,统一验收,统一领用。合作社基地和外部特供渠道由特供科审核来源。货进厂,后勤库房验数量,厂医院复核药膳和健康禁忌,食堂按单领料加工。任何人不能绕开这三道签字。”
后勤主任拿过草案,翻到第二页,脸色又紧了。
“食堂只剩按单领料?”
“食堂负责加工。”
李岗看向他,“谁会做菜,就在锅台上见本事。采购、验收、分配,不能让一个掌勺的人说了算。”
厂长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这几天食堂闹饭、傻柱装病、专家接待绕开旧锅台,一桩接一桩摆在眼前。
食堂掌勺的人一旦把饭勺当成筹码,后勤就会被卡脖子。
厂长翻到草案最后。
“苏青禾那边能配合?”
“能。”
李岗回答得稳,“厂医院只负责医疗复核,不碰采购账。苏医生签的是忌口、药材适配和营养试点记录。”
后勤主任又插了一句。
“厂医院人手也紧。每批菜都让医生签,耽误事。”
李岗把草案第三页转过去。
“普通大锅菜只做数量验收。涉及药膳、营养餐、接待特供,才要厂医院复核。范围写清,底下就不会乱。”
厂长点了点头。
“这条可以。”
后勤主任知道拦不住了,只能换个角度。
“那岗位怎么定?李岗现在是特供采办科科长,再管副食和药膳材料,后勤这边怎么衔接?”
厂长抽出一张任命单,让秘书送来厂章。
“挂在后勤序列,兼任厂内特供副科长,专管特供、副食和药膳材料采办审核。原特供采办科职责不变,新增审核权直接对厂办备案。”
后勤主任喉咙紧了紧。
这等于把过去散在后勤、食堂、库房几处的油水口子,划出一条红线,交到李岗手里。
李岗没有露出半分得意。
“厂长,任命可以下。制度也要同一天贴出去。不然人先动,规矩后到,底下会钻空子。”
厂长把钢笔帽拔开。
“你来拟,下午上墙。”
笔尖落在任命单上,字迹压得很重。
秘书把厂章取来,厂长亲自盖下去。
红印落纸,后勤主任的肩背都绷住了。
李岗接过任命单,只扫一眼,便把制度草案递给秘书誊写。
“入库验看、厂医院复核、食堂领用三方签字,这三栏要印在同一张表上。缺一栏,库房不放料。”
秘书点头记下。
厂长看向后勤主任。
“库房登记还归你后勤管。你要做的是把账看住。”
后勤主任立刻应下。
“明白。”
这句话说出来,他心里却清楚,库房登记还在他手里,可审核口换了人。
过去谁来打招呼,谁多拿半块肉,谁把好菜留给小灶,靠的是人情和脸面。
往后单子摆出来,谁签字谁担责。
下午,三方签字制度先在后勤科试行。
苏青禾被叫到库房,看完表格后,在医疗复核栏写了几个字。
“涉及药膳材料时,厂医院只签适配和禁忌。普通副食不签医疗意见。”
李岗把她写的那行圈出来。
“就按这个印。边界清楚,你也不会被人拿去挡事。”
苏青禾把钢笔还给他。
“你连医生会被拿去挡事都算到了。”
“厂里出事,最先找签字的人。”
李岗把表格夹好,“你的字不能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库房那边,后勤主任已经把几个库管叫到一起。
老钱被查后,库房里的人说话都谨慎。
一个年纪大的库管捧着新表,试探着问。
“主任,以后食堂来领小灶肉,也照这个?”
后勤主任把表拍到木板上。
“照这个。特供、副食、药膳材料,统统按单。谁放错料,谁写检查。”
另一个库管小声问:“以前剩下的边角料……”
后勤主任瞪过去。
“登记入账,次日按计划处理。别拿以前说事。”
库管们立刻低头。
食堂主任收到制度样张时,脸色也变了。
他把几个帮厨叫到窗口旁,把领用单摊开。
“以后小灶料、大锅好菜、营养餐蔬菜,都按单拿。何雨柱回来也一样。”
帮厨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忍不住问:“何师傅要骂呢?”
食堂主任指了指制度样张上方的厂章位置。
“让他对着厂章骂。”
这话传到后厨,大伙儿干活的手都轻了几分。
傍晚,公告栏前又围了人。
这次贴出来的不再是傻柱检查,而是一张新任命和一张新制度。
工人们挤在前头看,读到李岗兼任厂内特供副科长时,有人低声议论。
“这下食堂领料得过他那关了。”
“难怪专家接待办得好,菜从厂后门进来,一样一样验。”
“以后傻柱还敢一勺深一勺浅吗?”
易中海站在人群边上,脸上的沟壑压得更深。
他在后勤里还有几个老熟人,过去想打听点食堂料、找人说句话,不算难。
如今制度贴在墙上,熟人也得签字,签了就留痕。
秦淮如从厂门口路过,远远瞧见公告栏前围着人。
她没有挤进去,只在边上等了片刻。
等人散了些,她走近看清李岗的名字,嘴角压也压不住。
下班回到院里,她把这个消息说给李岗听。
李岗正在整理新印的领用表。
“院里知道了?”
“知道了。易中海脸色难看,贾张氏也没敢出声。”
秦淮如把饭盒放到炉边,“傻柱还在屋里躺着呢。要是他知道食堂领料换了规矩,怕是躺不住。”
李岗把第一张制度样表压平,笔尖落到最上面一行。
“他躺得越久,锅台越不等他。”
纸面上,黑字已经定稿。
新制度第一条写得清楚:食堂不得私自采买,不得绕开特供科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