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把那份牛皮纸袋放在车后座,没拆开看第二遍。
两万三千名出借人,两亿本金,二十天。
林建国从副驾驶回头。
“秦主任,这案子要接吗?”
秦风看着窗外。
“接。”
“可咱们的章……”
“章在省金融办手里。”
秦风转过头。
“但账还在咱们手里。”
车拐进高新区管委会大楼停车场,秦风下车,直接往办公室走。
进门,他把牛皮纸袋摊在桌上,抽出那份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资金链测算:距离断裂,最多二十天。
秦风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第一天:向人行分支机构提交异常交易提示。
他把笔放下,拿起座机,拨通人行京州中心支行的内线。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
“支行风险监测处。”
“我是防控中心秦风,有一份异常交易提示需要提交备案。”
对方顿了顿。
“秦主任,您现在……”
“我知道我现在没章。”
秦风打断对方。
“但异常交易提示不需要盖章,只需要留痕。”
对方沉默了两秒。
“您发过来吧。”
秦风挂了电话,打开电脑,把那份材料里的关键数据敲进风险提示模板。
平台名称:鼎诚财富。
出借人数量:两万三千余名。
本金规模:两亿零七百万。
资金链测算:距离断裂,最多二十天。
他把模板填完,另存为pdF,发送。
发送成功后,秦风在材料上写下时间戳。
提交时间:今日下午六点四十分。
第二天上午,秦风叫来林建国。
“去街道办,找他们负责金融宣传的人。”
林建国愣了一下。
“找街道干什么?”
“张贴风险公告。”
秦风把一份打印好的公告递过去。
林建国接过来,扫了一眼。
标题是《识别非法集资的七个特征》。
公告里没有任何平台名称,只有七条特征描述。
高额回报承诺、资金去向不明、频繁更换办公地点、实控人行踪不定、拒绝提供审计报告、账户异动频繁、提现困难。
林建国看完,抬头。
“这……”
“不点名,但特征对得上。”
秦风站起来。
“让街道贴在所有社区公告栏。”
第三天,公告贴出去了。
秦风站在某个社区公告栏前,看着那张A4纸被钉在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有几个大妈围着看。
其中一个大妈指着第五条念出来。
“拒绝提供审计报告……”
另一个大妈接话。
“这说的不就是鼎诚财富吗?”
秦风转身离开。
第六天,秦风约谈了鼎诚财富的实控人。
约谈地点在防控中心的会议室,全程录音。
实控人姓赵,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秦风坐在长桌对面,桌上放着一台录音笔。
“赵总,坐。”
赵总坐下来,看了一眼录音笔。
“秦主任,这是……”
“留痕。”
秦风按下录音键。
“赵总,鼎诚财富最近的资金流向,有异常。”
赵总脸色变了变。
“秦主任,我们合规经营……”
“合规?”
秦风翻开桌上的材料。
“三个月内,大额转出频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七,账户余额从两亿降到一亿三,这叫合规?”
赵总抿了抿嘴唇。
“市场波动……”
“赵总。”
秦风盯着他。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追究责任,是给你机会。”
赵总抬起头。
“什么机会?”
“整改承诺书。”
秦风把一份打印好的承诺书推过去。
“签了,你还有时间补窟窿。不签,我把这份材料直接移送经侦。”
赵总拿起承诺书,看了一遍。
承诺书里列了三条。
立即停止新增出借业务、冻结实控人名下资产、三十日内提交完整审计报告。
赵总看完,手在抖。
“秦主任,这三条……”
“签不签?”
秦风没给他多想的时间。
赵总沉默了十几秒,拿起笔,签了名。
秦风收回承诺书,当场复印了一份。
“这份复印件,今天就送经侦备案。”
赵总脸色彻底白了。
第十天,秦风接到一个电话。
是经侦支队的熟人。
“秦主任,赵总名下的车,开始过户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
“过户给谁?”
“他老婆,他小舅子,还有一个远房表弟。”
秦风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约谈录音、承诺书复印件、人行的异常交易提示回执,装进一个档案袋。
他叫来林建国。
“送经侦,申请立案。”
林建国接过档案袋。
“秦主任,这够立案吗?”
“够。”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约谈录音证明他知情,承诺书证明他承诺整改但没做,资产转移证明他在跑路。”
他转过身。
“三样东西放一起,经侦不立案,我去纪委告他们。”
第十三天,经侦立案了。
第十六天,经侦冻结了鼎诚财富的归集账户。
第十七天上午十点,冻结令送达。
秦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盖着经侦公章的冻结令。
送达时间:上午十点整。
他拿起桌上那份人行的测算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预计暴雷时间:第十七天,凌晨五点。
秦风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测算的暴雷时间,过去了十九个小时。
林建国站在门口。
“秦主任,经侦那边说,最终兑付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一。”
秦风点了根烟。
“两万三千人,保住了两万零九百。”
林建国松了口气。
“市里准备发通报。”
秦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三天后,市里的通报贴出来了。
标题是《被暂停权力的机构,救了两万人》。
通报里列了防控中心的十七天动作。
第一天,提交异常交易提示。
第三天,张贴风险公告。
第六天,约谈实控人并留痕。
第十天,发现资产转移。
第十三天,移送经侦立案。
第十六天,冻结归集账户。
第十七天,冻结令送达。
通报的最后一段写着:全程无一处动用被暂停的终审否决权。
通报贴出来那天傍晚,林建国敲门进来。
“秦主任,出事了。”
秦风抬头。
林建国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篇爆文。
标题是《23岁的孩子,吓跑了京州的投资人》。
阅读量十分钟破十万。
文章里写的是防控中心连续否决多个项目,导致投资环境恶化,资本外流,企业不敢来京州。
秦风往下翻,看到评论区。
第一条热评只有六个字。
“哪个才是真的?”
秦风把手机还给林建国,掐灭烟头。
“都是真的。”
林建国愣住。
秦风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关系图前。
“救两万人是真的,吓跑投资人也是真的。”
他拿起笔,在省委常委会的位置下方,写了一行字。
舆论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