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核查专员的证件先从门缝递了进来。
林建国接过证件核对编号,门外人才进入会议室。
专员把交办函铺在桌边,事项只写了两行,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风厂股权案审判活动评查。
罗敬川伸手去拿,被专员按住文件边角。
“秦主任,陈清泉正在中院召集审判委员会,准备追加裁定。”
秦风接过交办函,翻到附页。
陈清泉此前借阅案卷的异常影像编号、公证备忘录复印件、档案室调阅登记,全被列在证据清单上。
陈清泉要把案外资金争议压成一纸执行裁定。
裁定一旦下发,后续查账会多出一层生效文书。
对方借的是法官身份,赌的是所有人先服从结果。
秦风合上文件夹。
“林建国,带原件目录、公证确认单和镜像校验单。所有材料按编号封存,先交检察院,再进审委会。”
“要不要让祁副组长带人过去?”
“守住金控封存线。中院这边只做查验、记录、封存。”
他把带人冲入会场的选项压下。
陈清泉若把秦风推成干预审判的一方,后面每一页都会被对方拿来做文章。
今天要固定的,是陈清泉怎样把动过的卷宗送进公开裁定。
专员把第二页翻开。
“检察长已经带着交办函赶往中院。巡视组要求证据和人员同步到场。”
秦风拿起外套,顺手将笔杆收进内袋。
“走。”
他没有通知法院领导,也没有提前打电话质问陈清泉。
人先到,材料先封,程序先立住。
陈清泉想抢的每一步,都得留下经手人和时间。
秦风赶到中院时,审判委员会已经开始评议。
七名委员分坐两侧,记录员低头敲录,陈清泉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七页裁定书。
巡视专员将秦风安排在后排。
林建国抱着证物袋坐在旁边,封条编号朝外。
秦风扫过裁定书封面,案号、承办法庭、拟定日期都已填好,末页签字栏留着空白。
陈清泉把裁定书推到委员面前。
“大风厂股权纠纷已有生效判决。现有裁判确认了资产归属,追加裁定只处理执行事项。过户完成后,案涉资产依法交付,其他争议另行处理。”
执行庭副庭长翻着记录。
“案外资金底联仍在巡视组保全范围,追加裁定是否会影响后续核查?”
陈清泉抬手压住桌面。
“内部核查可以继续,执行程序不能被无期限拖住。若每份底联都能阻止裁判,法院以后只会被调查牵着走。”
他把第四页翻到过户日期,笔尖在日期旁停住。
“大风厂的资产已经停了太久,法院要给当事人一个结果。”
陈清泉的笔停在签字栏前。
秦风坐在后排,笔杆在手里转了一圈,仍旧没有开口。
他等的不是陈清泉承认动过卷宗。
只要评议继续,陈清泉就会把裁定包装成集体决定。
等表决页出现,个人调阅行为便会被埋进审委会名义里。
会议室门被推开,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带着两名检察官进入。
检察长将巡视组交办函放到主桌中央。
“依照交办函,检察机关依法列席本案评查。涉案裁定书、案卷调阅记录及公证材料,全部暂停流转,请审委会停止评议。”
记录员停下敲录,委员们抬头。
原本准备签字的副院长把文件推回桌边。
陈清泉的手腕停在裁定书上方,笔尖离纸只差一小段。
陈清泉撑着桌面起身。
“这是审委会内部评议。检察院无权直接介入,巡视组也不能代替法院作出判断。”
检察长翻开交办函,将第二页转向他。
“你可以提出异议,不能要求本案停止评查。交办函已经载明,评查范围包含案卷调阅、裁判文书制作和执行环节。”
“我主持的是合议事项。”
“所以更要暂停。”
检察长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开启投影。
画面显示,陈清泉在调阅申请登记前进入档案室,从卷宗柜取出大风厂股权案卷,翻到调解书所在页,停留数分钟后离开。
记录员核对时间。
“申请栏空着,见证栏空着,借阅登记未形成。”
陈清泉立在桌边,肩背仍撑着,手掌却从桌面移开。
画面继续推进,公证员随后进入档案室,现场拍摄卷宗页码,并在备忘录上记录原卷状态。
公证备忘录被投到屏幕上。
“卷宗离柜后,调解书原件被单独抽出,旁侧出现一份未编号复制件。库管要求暂停查阅并重新封存,陈清泉要求先行核对原件内容。”
一名委员翻开自己的记录本,补上了时间。
另一名委员把原本准备递出的签字页收回。
陈清泉把笔放到桌面。
“公证员只能证明调阅过程,不能证明我准备修改裁判。”
“备忘录记录的是调阅过程,影像记录的是卷宗状态。”
秦风从后排起身,走到证物桌旁。
“陈副院长,复制件是否由你放入档案室,可以继续查。今天先确认三件事,申请是否登记,原件是否离柜,裁定书是否在异常调阅后形成。”
他将三张核验表逐一推开。
“如果你认为记录无效,请把异议写进清单。口头争执不进卷,签字、拒签和现场动作都会进卷。”
秦风话落,审委会内无人再催促表决。
巡视专员把核验表递给记录员,检察官开始逐页清点材料。
检察长拿起陈清泉拟定的裁定书。
“依据评查程序,涉案裁定书、案卷调阅记录、公证备忘录及影像资料全部封存。”
两名检察官将裁定书装入证物袋。
封条贴上编号,封口处由记录员、巡视专员和法院工作人员共同签字。
陈清泉抬起手,试图压住末页。
“这份裁定尚未表决,属于审委会工作稿。”
“未表决的文书更要保全。尤其是由被评查人员主持起草的文书。”
检察长把他的手挡开,封条随即压实。
巡视专员将证据目录递给秦风。
“秦主任,公证处那边的原始记录也已调来。你提前做了双份校验?”
“原件进检察院,镜像留巡视组。两边编号一致,谁动过,查日志就行。”
专员接过校验单,重新核对封条编号。
此前只把秦风当作送材料的人,此刻把证物目录翻了两遍,才在交接栏落笔。
几名中立委员互相交换了材料。
原本准备支持追加裁定的副院长,将签字页压回案卷。
执行庭副庭长拿起笔,在记录中补充了“暂停评议”四个字。
陈清泉站在主位旁,先前摆正的裁定书已经被封进袋内。
他伸手去拿评议记录,拿到半途又停住,改成整理袖口。
那张纸被他推开,又被他拉回,笔尖在空白处划出一条短线。
检察长收起交办函。
“审委会依规终止本次评议。所有委员确认记录后离席,陈清泉留下配合核查。”
“我拒绝签字。”
“记录拒签。”
陈清泉抬手去取法槌,手臂刚离开桌面,法槌脱手滚落在绒布上,沿着边缘转了两圈,停在封存袋旁。
两名司法警官走到陈清泉身后。
育良书院的红木座机随后响起,秘书站在书房门外抬起手,铃声连续传入屋内,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