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改不仅在纸上，散会后，专案组即刻就位。”
沙瑞金的话刚落，田国富已经翻开行动清单。
秦风把会议证放回桌面，没有靠近专案人员，只将一份资金处置回执递给巡视组长。
十九亿六千万元已经完成权属核验，其中十二亿属于被违规挪用的财政与国资资金，剩余部分将按追缴程序返回原账户。
巡视组长扫过编号，抬头看向他。
“油气大厦那边开始了。你不去现场？”
秦风拧好红笔笔帽，靠回椅背。
“办案归专案组，我去只会多一张能被人做文章的照片。资金已经追回，接下来该进谁的账户，才是防控中心的职责。”
四十分钟前，还有人等着秦风借巡视之势追杀对手。
四十分钟后，他把抓人的权力交还纪委，自己守住资金出口。
组织部长翻开正职考察表，在“驾驭全局能力”后补了一句评价。
省金融办两名干部也收起准备好的越权举报材料，他们设想过秦风抢功，却没料到他连带离现场都不露面。
油气大厦正门前，四辆办案车贴着台阶停稳。
祁同伟下车，抬手整好警帽，向门厅递出协助执行文书。
集团保卫处长横在闸机前，身后站着二十多名保安。
“这里是省属重点企业。没有集团党组通知，任何人不得进入核心办公区。”
祁同伟把盖章页推到他胸前。
“省纪委立案决定，省公安厅协查手续，省委巡视整改督办函。你要拦，可以。先在拒绝执行栏签名，再把工牌交出来。”
保卫处长低头核对三个文号，喉结滚了几次。
集团办公楼内，几名高管还守在窗边。
他们认定专案组只会带走刘新建，至多封几间财务室。
只要党组架构仍在，等风头过去，十九亿还能换个项目名目重新拨回。
可祁同伟身后的经侦人员已抬来封存箱，银行监管人员则带着三十九个账户的接管清单。
“祁副组长，集团几万人吃饭，账户全封，工资怎么发？”
油气集团常务副总挤出人群，抬手挡住清单。
“先留基本户。其他账户涉及项目运转，也得由国资委评估，不能让一个协查组说停就停。”
祁同伟翻到清单末页，用笔点住资金分类。
“职工工资户、社保户、生产安全专户照常运行。三十九个关联账户今天移交。你拿几万人当挡箭牌，可惜秦主任上个月就把民生账户剥离了。”
常务副总的手停在纸面上。
他准备了停产风险报告，也安排工会人员守在大厅，只等办案人员封掉工资户，便能把责任推给防控中心。
那份预案还压在办公室，秦风却提前留下了生产通道。
企业能运转，高管却失去了煽动职工的借口。
两名纪委干部穿过闸机，径直上楼。
电梯停在二十六层时，油气集团党组副书记正抱着一只文件箱往会议室走。
工作人员核对姓名，展开立案决定。
“请放下箱子。你涉嫌参与补录虚假项目合同，现依法接受审查调查。”
“我是党组成员，材料属于集体决策。你们要带人，先找省委组织部核实干部管理权限。”
纪委干部亮出省委批准页。
“权限已经核实。箱内材料由两名见证人清点，你可以全程观看，不能带走。”
走廊里的中层干部纷纷退开。
有人撕下请假申请，有人返回办公室打开保险柜，还有人主动取出近三年的项目审批单。
原先替常务副总挡在闸机前的保卫处长摘下工牌，交给祁同伟，转身要求保安队开放地下档案库。
利益天平落了方向，继续阻拦只会把自己送进协查名单。
同一批文号传到京州财政专户时，秦风正坐在防控中心复核划转指令。
林建国把两张拨款单铺开，第一张涉及高新区受污染农田，第二张涉及大风厂设备改造。
“首期三亿二千万，生态补偿专户。第二期四亿八千万，技改基金。财政厅要求先拨百分之二十，剩余资金等季度验收。”
秦风抽出项目清单，划掉两项尚未完成产权确认的地块。
“未确权土地暂缓。完成检测、确权、公示的四个村先拨。大风厂的资金也不能直接进企业账户，放进共管专户，工会、审计和职工代表三方签字后付款。”
林建国翻到末页，压低身子。
“厂里等着发首批补偿。工人已经排队，财政厅还缺一名复核人签章。”
秦风将省委巡视整改回执推过去。
“把这份回执传真给他。十分钟内不签，要求对方写明拒绝依据。别催第二次，留痕就够了。”
财政厅复核人收到传真时，还在考虑是否替省金融办压住资金。
回执注明十九亿六千万元已纳入中央巡视整改成果，任何无依据拖延都要进入整改台账。
他盯着责任人一栏，拿起印章盖在拨款单上。
办公室其他人看见落章，立刻撤回暂缓支付建议。
秦风未打一个施压电话，却把拒签责任送到了每个人面前。
大风厂财务室的到账提示跳出后，工会主席先锁住操作权限，请审计人员核对金额。
四亿八千万元分成设备款、职工持股补偿和过渡期工资保障三栏。
核验通过，职工代表逐页签名。
厂区空地上的鞭炮这才点燃，工人挨着窗口排队，凭身份证、工龄表和股权确认书领取首批款项。
一名干了二十七年的老钳工接过凭条，先核名字，又数金额。
“十二万六千四，一分不少？”
财务人员把计算底表转给他。
“工龄补偿七万八，历史分红三万二，停工期间工资一万六千四。您签字后，银行当场入账。”
老钳工没有立即落笔。
他叫来工会代表，把三项数字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签下名字。
身后的工人把原先准备讨说法的横幅卷起，塞回货车。
有人掏出存折去银行窗口补登，有人给家里拨电话，还有人拿着技改项目表询问新生产线何时招工。
陈岩石站在队伍外，接过工人递来的到账单。
他没有替秦风讲功劳，只把单据交回去。
“钱进了个人账户，设备款进了共管账户，这才算结案。以后谁来让你们先签空白表，直接去工会登记。别把今天拿回来的东西，再交到别人手里。”
防控中心内，三块银行回执依次转为已入账。
钟小艾推门进来，把大风厂职工代表签收册放到秦风面前。
“外面都在传，你追回十九亿，给自己换了一张副厅任命票。”
秦风转着红笔，没有碰那份干部材料。
“任命票落在常委手里，钱落在群众账户里。前者能压，后者有回执。谁更靠得住，还用选？”
钟小艾抽走他手边的烟，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厂里给你留了庆功席，我替你推了。工人拿钱，你露面，明天又有人写你收买人心。”
秦风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墙上的资金图。
“推得好。再替我办件事，把第一批补偿名单送巡视组备案。名单里要是混进一个干部亲属，这场胜仗就得重新算账。”
油气大厦内，最后一名涉案高管被带出电梯。
他经过大厅时，数百名职工停下手里的工作。
常务副总还想回头交代秘书，纪委干部抬手隔开两人，要求所有事项进入书面移交。
昔日能决定项目、岗位和贷款的管理层，此刻排成一列，在立案决定书送达回证上逐人签名。
正派阵营拿着到账回执，第一次看清防控中心拦钱的用处。
油气集团留守高管盯着封条，终于承认秦风早已拆掉他们最后的筹码。
几名观望干部则把副厅考察表重新摆上桌面，原先担忧秦风权力过重的人，开始争取进入试点机构。
钱能追回，生产能保住，谁再拦任命，便要承担制度失效的责任。
祁同伟核对完最后一只封存箱，带人退出大厦。
三十九份账户移交回执锁进公文袋，四辆办案车载着涉案人员驶出院门。
他站在台阶前整好警帽，按下对讲机。
“大厦查封完毕，三十九个账户全额移交，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