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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小惜提着一个小布兜,里面装着周姨刚做好的几样小菜,来到了二营营部。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梁四安的办公室,却看到梁四安正站在窗前,眉头紧锁,望着外面发呆,连她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一旁的赵蒙生坐在椅子上,也是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四安?蒙生哥?”

沈小惜轻声唤道,将布兜放在桌上。

“我妈做了点吃的,让我给你们送来。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训练任务太重了吗?”

梁四安这才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布兜:

“没什么,就是一些营里日常的工作,有点繁琐。谢谢周姨,也辛苦你跑一趟。”

他的笑容有些疲惫,眼神里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赵蒙生也赶紧起身,努力让语气轻松些:

“是啊小惜,没什么大事,就是些杂事耗神。代我们谢谢周姨。”

沈小惜看看梁四安,又看看赵蒙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走近梁四安,关切地说:

“我看你们就是太累了。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你看你,眼圈都是黑的。还有蒙生哥,你也一样。要不我跟医院说说,给你们开点安神补脑的药?”

梁四安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真没事,别担心。就是最近事情多了点,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回去跟周姨和团长说,我们都挺好,让他们别惦记。”

沈小惜将信将疑,但看他们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饭”、“别熬夜”,便带着一丝担忧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赵蒙生脸上强装的平静瞬间瓦解。

他猛地将刚才下意识攥在手里的几页纸重重拍在桌上,那是他们秘密汇总的初步记录,手指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压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来:

“四安!查实了!二十三户!至少二十三户有问题!这还只是我们营。要是涉及我们团,那不知道成河倍增。”

纸张被拍得哗啦作响。

“克扣、拖延,甚至还有瞒报牺牲情况延迟发放的!这帮蛀虫!他们怎么敢?!”

梁四安没有立刻去看那记录,他依旧背对着赵蒙生,背影僵硬如山,双拳在身侧紧握,指节发白。

窗外,士兵们生龙活虎的训练口号声阵阵传来,更衬得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面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灼热得吓人,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异常低沉、冰冷,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对着烈士的遗属下手,喝兵血,吃抚恤金……这已经不是贪心了,这是丧尽天良!是把战友用命换来的安宁,当成了他们肥私的盛宴!”

赵蒙生又是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

“我真想现在就带人,把那些经手的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在烈士碑前磕头认罪!”

“冷静!

”梁四安猛地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如刀,直射赵蒙生。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一时痛快,是铁证!要一刀就能钉死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这股火,先给我压住了,烧在该烧的地方!”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几页沉重的记录,快速扫视着,语气沉痛而冷静:

“为什么不直接找团长、师长?蒙生,你想过没有?孙股长一个人,能有这么大能量,瞒天过海这么久?这背后会不会有更深的牵扯?如果我们贸然捅上去,万一……我是说万一,牵扯到团里甚至更高层级的某些人,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迅速切割、销毁证据,甚至反过来给我们按上个‘诬告’、‘破坏团结’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扳不倒他们,我们自身难保,烈士的抚恤金更可能永远石沉大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道,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现在手里这些,还只是初步侧面了解的情况,不够扎实,容易被对方以‘信息有误’、‘情况特殊’搪塞过去。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比如原始的财务凭证复印件,比如更多烈属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证言!必须做到铁证如山,让任何人都无法包庇、无法狡辩!然后,绕开可能存在的保护伞,直接捅到更高层级的纪委、甚至军事检察院!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一击必中,彻底解决问题!”

赵蒙生听着梁四安的分析,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愤怒和清醒。

他明白了梁四安的顾虑和深意,这不仅仅是一场正义感的爆发,更是一场需要智慧和策略的斗争。

“我明白了,四安。是我太冲动了。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梁四安眼中寒光闪烁:

“继续秘密收集证据,但要更小心。重点盯紧财务凭证的流向和经手人。同时,想办法联系上那些烈属,取得他们最直接的证言。这件事,必须办成铁案!”

办公室内,一种同仇敌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气氛弥漫开来。

他们面对的,将是一场隐藏在内部的无形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