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广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都变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但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胡市长第一个迎上去，笑容满面，双手握住梁广的手：“书记，您来了。”
后面几位常委也围上来，一个个恭敬地问好，像是在向老师汇报作业的学生。
靳开来从宴会厅里快步走出来，老远就伸出手：
“梁书记，欢迎欢迎！”
梁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笑道：“靳司令，恭喜恭喜！娶媳妇了，大喜事！”
靳开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同喜同喜，梁书记能来，是我们靳家的福气。”
梁广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身上。
靳大雷牵着高启兰的手，两个人穿着婚礼的礼服，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温婉动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梁广看着他们，目光里满是欣慰。
“大雷，启兰，恭喜你们。”他的声音温和，像长辈在祝福晚辈。
靳大雷微微鞠了一躬：“梁叔叔，谢谢您。”
高启兰也跟着喊了一声“梁叔叔”，声音轻柔，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梁广正要往里走，两个年轻人从人群中钻出来，站在他面前。
梁恩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身板挺直，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的梁四安。
梁雨惜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笑得像一朵花。
“梁叔叔好！”两个人齐声喊道。
梁广脸上的笑容瞬间更深了，伸手摸了摸梁恩泽的头，又摸了摸梁雨惜的头，眼里满是慈爱。
“你们两个小家伙也来了？好久没见了。上次我去京城拜访你们父亲，你们在学校，没见着。”
梁恩泽笑着回答：“梁叔叔，家父刚打了电话，说已经下飞机了，应该快到了。”
梁广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靳开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开来，走吧，我们下去迎接一下梁主任。”
靳开来点了点头，跟在梁广身后。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常委。
有人小声嘀咕：“梁主任？哪个梁主任？”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猜——能让梁广亲自下楼迎接的，能让靳开来心甘情愿跟在后面的，整个汉东，没几个。
电梯门关上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像炸开了锅。
“梁主任？是我想的那个梁主任吗？”
“京城来的？哪个部门的？”
“不知道，但能让梁书记亲自迎接的，肯定小不了。”
“刚才不是说省里的领导要来吗？怎么变成京城来的了？”
有人掏出手机，有人走到窗边，有人拉着旁边的熟人小声打听。
高启强站在门口，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鹤副市长说的“省里也有领导要来”，现在变成京城来的了。
他的腿更加发软。
博雅酒店的经理站在前台后面，脸色煞白。
他握着电话，手指在发抖。
电话那头，是博雅酒店的老板曹总。
“曹总，顶楼的婚礼……好像有点失控了。”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边的客人听到。
“什么失控？”曹总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就是……听说市长、书记都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曹总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随意的语气，而是带着几分紧张：“什么？他们从来没来过，这次怎么来了？”
经理咽了口唾沫：“好像是……参加我们顶楼的婚礼？”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曹总的声音急促起来：“什么？你让后厨打起精神来，把饭菜最高标准做好！你去把好酒好烟全部拿出来，摆在各桌上！”
“曹总，已经是茅台和中华了。”
“不够！去把我们库存的好东西全部拿出来！我马上就过来！”
电话挂断了。
经理放下话筒，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跑向后厨。
高启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曹总。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高老板，没想到呀，你面子这么大，连市长、书记都请来了。”
曹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高启强苦笑了一下：“曹总，是男方的宾客。”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曹总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妹妹嫁给京海太子了？听说十三个常委来了十个？”
高启强看了一眼宴会厅，那些常委还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交谈，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等电梯。“不知道，现在好像都下去了，好像要迎接省里、京城来的领导。我现在人还是麻的。”
曹总的声音变得更加热情了：“高老板，你厉害！京海的几个房地产项目，我们找机会合作一下！”
高启强愣了一下。曹总做的是大生意，连锁酒店、房地产，产业遍布全省乃至外省，平时是他需要巴结的对象。
现在，这个需要他巴结的人，主动来找他合作了：“谢谢，感谢曹总。”
他的声音有些恍惚。
挂了电话，高启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常委陆续下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现在，京海最大的房地产老板主动来找他合作，而他妹妹的婚礼，让十三个常委来了十个。
这一切，像一场梦。
高启盛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们也下去吧？”
高启强点了点头，跟着人群走向电梯。
酒店门口，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梁广站在最前面，靳开来站在他旁边，后面是那些常委，再后面是胡市长、鹤副市长，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领导。
所有人都面朝大门，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高启强和高启盛站在人群后面，不敢往前挤。
高启盛小声说：“哥，到底在等谁啊？这么大的阵仗。”
高启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走下来。
有人认出了他——京海市人大主任孟德海。他也是正厅级，和市长、书记平级。
他跟梁广、靳开来寒暄了几句，然后带着女儿孟钰和女婿安欣站到了一旁，也在等。
高启强的目光落在安欣身上。
他穿着便装，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高启强低下头，不敢看他。
又一辆车停下来。
这一次，下来的人让高启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万学，穿着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身后跟着儿子祁同伟和儿媳裴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