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过来扶他。
她的手碰到他的胳膊,只觉得一片冰凉,还沾着墙灰和汗湿的黏腻。
“璐姐……水。”
祁同伟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梁璐赶紧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杯子,仰头就灌,两大杯水下肚,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终于消了点,胸口的起伏也慢慢平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
梁璐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眶都红了。
“刚才你不在,难道你爬下去了?这可是五楼啊!”
祁同伟点了点头,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尽量放轻:
“英姐被朱永仁绑架了,我去救她。”
“什么?朱永仁!”
梁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低,她咬着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程英,可听到她被绑架,还是忍不住揪紧了心。
“他怎么敢?程英她…… 她没事吧?”
“应该已经安全了……”
“嘶!”
祁同伟忍着脚底被刺破的疼痛,走到了床边。
“你疯了吗?”
梁璐赶紧上前搀着他,她玉手敲在祁同伟的背上,骂道:
“这么高的楼,你要是手滑了怎么办?要是摔下去了怎么办?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
祁同伟被她这一下锤得咳嗽了两声,刚才本来就累得狠了,这一下差点没喘过气。
梁璐一看他这样,瞬间就慌了,赶紧伸手给他拍背,手都在抖:
“对不起……对不起,同伟,我下手太重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没事。”
祁同伟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放心,我命硬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前世在孤鹰岭,他也以为自己命硬,以为能胜天半子,最后还是倒在了那片山里。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他不会再让自己落到那个地步,更不会让身边的人再受伤害。
梁璐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她看着祁同伟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警察会不会找来?”
显然她已经猜到了祁同伟带她来天海的原因。
“会,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有嫌疑的人。” 祁同伟语气凝重道。
“待会他们来问话,你就说我一直都在屋里,下班累了,特地和你过来放松放松。别的什么都不用说,知道吗?”
梁璐连忙点头,伸手帮他理了理皱掉的衣服:
“我知道了,你快去换件衣服,洗把脸,你这一身灰,等会警察来了一看就不对劲。”
祁同伟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而另一边,东海市公安局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谢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坐立难安。
桌上的茶早就凉了,他一口都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等着消息。
“局长!”
刑侦大队长王寻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得吓人,脚步都有些急。
谢鹏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怎么样?开枪的是那个混蛋?他知不知道捅了多大的祸!”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都带着点颤。
谢鹏已经想好了,就拿这个该死的不停命令的手下交给朱华炳交差。
死手下不死自己,这个时候,就别怪自己翻脸无情了。
王寻摇了摇头,咽了口唾沫,才开口:
“不是,局长,不是小吴开的枪。”
“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打晕了,那一枪根本不是他开的,身上也没有硝烟反应。”
“什么?”
谢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王寻,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不是他?那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 王寻苦笑。
“那个人反侦察意识太强了,我们查了东海宾馆附近所有的监控,没有一个拍到他的影子。那把狙击枪上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放屁!”
谢鹏猛地吼了一声,气得胸口都在起伏。
“你让我怎么跟市委汇报?”
“说有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狙击点,一枪崩了朱永仁,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觉得市委会信这个?!”
王寻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
“局长,我们真的没说谎,我们在那栋旧楼的楼道里,发现了一串陌生的脚印,从底楼一直到顶楼的狙击点,不过已经被毁掉了,无法确定脚印大小。”
谢鹏的脚步顿住了,他靠在办公桌边,手指捏着眉心,陷入了沉思。
会用狙击枪,枪法精准,反侦察能力强,还能在那么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杀了朱永仁,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海?
他为什么要杀朱永仁?
为了救程英?
那他和程英是什么关系?
“程英呢?” 谢鹏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
“程英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送到医院了,没受伤,就是受了点惊吓,现在还在昏迷。” 王寻赶紧回答。
“立刻去查!”
谢鹏指着他,声音斩钉截铁。
“去查程英在东海的所有关系网,所有跟她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要漏掉!先查嫌疑最大的,快!时间紧迫,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东海公安的脸都丢尽了!”
“是!” 王寻敬了个礼,转身就跑了出去。
谢鹏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烟圈吐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凌晨2点,天海大厦 528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很有节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梁璐早就准备好了,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祁同伟。
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袍,头发也擦过了,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倦意,完美地掩饰了刚才的疲惫。
“别紧张。” 祁同伟低声说了一句,冲她点了点头。
梁璐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为首的正是王寻,手里拿着证件,身后的几个干警都荷枪实弹的,眼神警惕地扫着屋里。
“你们…… 这是做什么?”
梁璐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抓着门框,像是被吓到了。
“您好,我们是东海市公安局的,例行检查。”
王寻拿出证件晃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请问,祁同伟在吗?”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祁同伟穿着睡袍,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脚步还有点虚,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璐姐,谁啊?这么晚了,吵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走到门口,看到外面的警察,似乎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结结巴巴地问:
“各…… 各位警官,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寻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眼前这个男人,高大健硕,但是脸色有点苍白,眼睛里还有红血丝,看起来确实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不像是刚杀了人的样子。
“两位不用紧张,就是例行询问。”
王寻笑了笑,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干警立马就进去了,开始在房间里搜查。
“两个小时前,东海宾馆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我们过来问问,两位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梁璐皱着眉,一脸不满:
“我们一下班就到了这里,一直没出去过,怎么会知道东海宾馆的事情?”
她说着,伸手挽住了祁同伟的胳膊,一副护着他的样子。
祁同伟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惊慌:
“枪击案?这么严重吗?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一直在屋里,没出去过。”
王寻的目光扫过房间,又看向窗户。
他走过去,推开了窗户,探头往下看了看。
五楼的高度,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屋里的电视还开着,刚好在播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 今日晚间,东海宾馆发生一起恶性案件,绑架人质的犯罪嫌疑人朱永仁被不明身份人员击毙,凶手枪法精准,作案后逃离现场,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悬赏一百万征集线索……”
祁同伟的眼神动了一下,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对着王寻笑了笑:
“警官,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看我们这,刚洗完澡,准备休息了,这能有什么问题?”
王寻没说话,看着屋里的干警。
几个干警把房间里都搜了一遍,衣柜、床底、阳台,甚至连洗手间都看了,最后都对着王寻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王寻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疑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眼前这两个人,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证词也对得上,房间里也搜不到任何证据。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那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
王寻笑了笑,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要是两位想起什么线索,随时跟我们联系。”
“好好好,一定一定。” 祁同伟点头,把他们送到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梁璐靠在门上,倒吸了一口凉气,腿都软了。
她伸手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吓死我了……”
她声音都在抖,转头看着祁同伟,眼睛里满是震惊。
“同伟…… 刚才新闻里说的,是不是你?你杀了朱永仁?”
祁同伟靠在墙上,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森寒:“他有取死之道。”
以他的枪法,本来可以只打废朱永仁的手,让他被警察抓起来。
可他一想到朱永仁那副嘴脸,想到他之前对梁璐的侮辱,对程英的伤害,他就忍不住。
这种人,留着就是后患。
不杀了他,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梁璐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