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商局出来,程英气得脸都白了,她攥着拳头道:
“太过分了!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就为了报私仇,连国家的招商引资政策都不管了?2000 万的项目啊,能解决多少人的工作,他说卡就卡?”
祁同伟冷笑了一声,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自从上次枪杀了朱永仁,他就再也不是那个会隐忍的年轻人了。
经历过生死,他早就没了以前的顾忌,对这些挡路的人,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清理掉。
“他敢卡,正好。”
祁同伟的声音刺骨的寒意。
“我正愁没理由动他们,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就拿马德胜开刀,把林小波也牵出来,最好能把林其德这颗烂树也拔了。”
程英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问:
“那有风险吗?林其德可是副市长,我们会不会……”
“放心,林其德那个位置,觊觎的人可不少,我们可不是孤军奋战。”
祁同伟若有所思道。
程英看着他,心里的担心一下子就没了。
她知道,祁同伟从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有办法。
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下来,刚才的剑拔弩张,慢慢散了。
祁家院子里,祁雨桐搬了个小马扎,紧紧挨着梁璐坐着。
梁璐正给她讲东海繁华的街道、多如牛毛的美食、各式各样漂亮的衣服,讲得绘声绘色。
祁雨桐听得入神,嘴巴微微张着,连手里攥着的巧克力都不香了。
高小琴坐在旁边的石墩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也亮晶晶的。
“东海真有那么好吗?”
祁雨桐忽然蹦起来,踩着小马扎站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梁璐,声音铿锵有力:
“梁姐姐,我决定了!我也要考大学,我也要考去东海!”
“好!好志气!”
祁同伟刚从院门外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笑着鼓起掌来,掌声在暮色里格外清脆。
祁雨桐小脸一垮,从马扎上跳下来,不满地瞪着他:
“哥,我感觉你好像在嘲讽我。”
“没有啊,我为你骄傲呢。”
祁同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
“不过你也别有压力,你哥我汉大的,琴宝凤宝成绩也不错,咱家不缺读书好的。”
“你就算考不上大学,哥也养你一辈子。”
高小琴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高小凤也从姐姐肩上抬起头,抿着嘴偷笑。
祁雨桐气得跺脚:
“哥!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说罢,她一把拉过高小琴的手,“琴宝,别笑了!快带我去补习,我要去大东海!”
她拽着高小琴就往屋里跑,高小凤跟在后面,三个女孩的笑声在院子里飘散。
程英靠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梁璐也捂着嘴笑,眼角笑出了细纹。
祁同伟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温热。
上辈子,祁雨桐因为家里穷,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后来嫁了个隔壁村的男人,日子过得不像人样。
现在的她,敢站在马扎上喊“我要考去东海”。
够了。
这就够了。
他改变了亲人的命运。
梁璐收了笑,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语气淡淡的:
“怎么样?都办好了?”
祁同伟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那个马德胜和林小波吗?”
梁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结:
“怎么,他们又弄幺蛾子了?”
祁同伟把今天在工商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梁璐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你打算怎么做?”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院子里踱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梁璐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催。
程英也从院门口走进来,靠在石榴树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三个人,三种沉默。
祁同伟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梁璐,目光沉静:
“璐姐,你大哥现在是什么职位?”
梁璐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哥?他好像是京州市光明区区委副书记。”
“怎么了?我哥是正处,帮不上什么忙,要帮忙还是要找我爸。”
“无缘无故让梁老书记出手,不合适。”
祁同伟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过要是能让你哥再上一层,成为厅级干部,想来就足够了。”
梁璐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无比震惊。
她看着祁同伟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同伟,你别开玩笑。”
她的声音压低了,“京州的厅级干部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有人犯了大错误下马,不然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机会。”
祁同伟走到院中的小石桌旁,坐下来,拿起桌上程英带来的进口点心,咬了一口。
酥皮碎屑掉在桌面上,他不在意地拍了拍手,赞叹道:
“不错啊,不愧是进口的,确实好吃。”
梁璐急了。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又带着急切:
“同伟……你不要吊着我呀!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了?”
程英也走了过来,在石桌另一边坐下,看着祁同伟,目光里带着好奇。
祁同伟放下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道:
“程英要在虞山县投资办厂,这是板上钉钉的事。2000万的投资,别说虞山县,就是岩台市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大的项目,马德胜敢卡,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顿了顿,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但光凭这个,动不了林小波。他可以说自己不知情,可以把锅全推到马德胜身上。”
梁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
“所以,得给他下一个足够诱惑的饵。”
“什么饵?”两女同时问道。
祁同伟陷入思考,没有回答,不知过了多久,他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我们就这样做……”
程英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惊叹道:“同伟,你这脑子怎么长得,连利用信息差都想到了。”
“可是,就算扳倒了林家,我哥也很难上去,京州副市长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很多。”
梁璐一针见血道。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要我们英姐出马了,可以在京州建一个物流仓储,以后方便将虞山县的产品通过长江航道运输出去。”
“这份功劳可以正好放在你哥的头上……”
梁璐恍然大悟,有了足够的功劳,加上父亲的推波助澜,哥哥上位的可能性极高。
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碎片在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祁同伟这不是在对付马德胜,也不是在对付林小波。
他要一锅端。
把林小波拉下来,把他父亲林其德,京州市副市长拉下来。
一个副市长倒台,空出来的位置,就是梁瑜的。
而梁瑜的升迁,又反过来给这个仓库项目保驾护航。
没了林家的影响,虞山县的项目也能顺利进行,少了卡脖子。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死了。
梁璐在院子里急促地走动起来,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笃笃笃,节奏越来越快。
她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程英靠在石桌边,看着梁璐那副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的样子,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她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精妙的商业计划。
但像祁同伟这样,把官场、商场、人情世故全部揉在一起,织成一张天衣无缝的网,她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