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午后,阳光被滤过梧桐叶的缝隙,碎成金箔似的光点,落在街角那家名为 “浅光” 的咖啡馆落地窗上。
角落的卡座里,薛静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拿铁的杯沿。
她穿了件炭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头发挽成低低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五官清冷,眉眼间带着傲然,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好看,但扎手。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傲气的眼睛,此刻透出一些焦虑。
祁同伟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时,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内。
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祁同伟走过去,在薛静文对面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像是在见一个老朋友一样随和。
薛静文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声音冷漠,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我可没邀请你,这样无礼地坐在一位女士对面,是要做什么?”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很放松,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打量了她一眼。
他语气平淡,意有所指道:
“薛女士心神不宁,是在等什么消息吗?”
薛静文翻看杂志的手指忽的一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把杂志合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祁同伟没有拦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话。
“在等老夫人的消息?”
薛静文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的后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身。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微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她的脸色阴晴不定。
“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那我说得再明白一点。”
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你在等医院的消息,等老夫人的死讯。”
薛静文的脸色剧变,呼吸变的急促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戳中要害之后的应激反应。
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
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薛静文站在那里,她盯着祁同伟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恐慌,还有一种她极力想掩饰但掩饰不住的畏怯。
最终,她坐了下来。
祁同伟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
“是你下的毒。”
这句话如炸雷一般响起。
薛静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苹果籽,”祁同伟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
“氰化物中毒,手法很隐蔽,一般人想不到,但你……不是一般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低下头,避开了祁同伟的目光,声音颤抖。
祁同伟往前又倾了倾身子,离她越来越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冷冷开口: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做得够隐秘,就没人发现了?”
薛静文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难掩那张清冷美丽的面容,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汽。
“你有什么证据?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我可以告你诽谤!”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在撑着。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祁同伟靠回椅背,摊了摊手。
“要是有证据,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见面了。”
薛静文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过……”
祁同伟的目光骤然变冷,如两柄利刃,直直扎进她的眼睛。
“你觉得证据重要吗?”
咖啡馆里安静了。
薛静文的嘴唇在发抖。
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
是啊,证据重要吗?
就算没有证据,只要她的丈夫知道了,那她就完了。
她在赵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吕凤淑快不行了,就等着拿遗产,要是被人知道她下毒杀婆婆,那她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坐牢!
杀人未遂,足够把她的一辈子都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看着祁同伟,突然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硬气,在这个人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祁同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停顿,继续开口,一字一句地传达着吕凤淑的话:
“老夫人说了,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准你再来东海。她的遗产,以后由敏敏继承,跟你母子,没有半点关系。”
“凭什么?!”
薛静文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完全没了刚才的清冷和矜持。
“那个老太婆疯了?自己的亲孙子不给,给一个要嫁出去的臭丫头!”
她拍着桌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清冷带刺的黑玫瑰模样,活像个撒泼的疯女人。
“赵家的家产,那是我儿子的!凭什么给那个外人?她凭什么!”
祁同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等她喊得差不多了,祁同伟缓缓开口,不容置疑道:
“说完了?”
他说着,也站了起来。
薛静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头顶的头发被人猛地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她的头往后扯。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脸被迫扬了起来,正好对上祁同伟的眼睛。
那张脸离她很近,没有丝毫温度,眼神冷得像来自地狱。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美丽的面容照得惨白。
“你记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每个字都捅进了她的心里。
“你只是个杀人未遂的罪犯!”
“要不是老夫人心善,不想家丑外扬,你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了。”
薛静文浑身一颤,那股疼,还有那句话里的寒意,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之前那高高在上的仪态,那点仅存的骄傲,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完了。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都成了泡影。
原本她的计划很简单,杀了吕凤淑,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丈夫是第一继承人,遗产自然由她说了算。
三套别墅,价值近亿,足够她和她儿子这辈子衣食无忧。
她研究过苹果籽的毒性,计算过剂量,甚至提前做过实验。
氰化物中毒的症状和老年人突发性脑梗极其相似,即使尸检,也很难被检测出来。
一切都算好了。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杀鸡不成蚀把米。
吕凤淑不仅没死,反而她还被人识破了手段!
这个她从来瞧不起的泥腿子,竟然识破了她的手法,救下了那个老太婆。
更让她恐惧的是,这个人手里捏着她的把柄。
那不是刑法意义的证据。
但有时候,“知道”比“证据”更可怕。
因为证据可以被销毁,可以被收买,可以被权力压制。
但“知道”这件事,是刻在一个人脑子里的,抹不掉。
她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那张脸很年轻,眉目英朗,坐姿随意,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原始的野蛮。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卑微了许多,不再有刚才的尖锐和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片被碾压过后的、疲惫的沙哑。
祁同伟嘴角微微扬起,姿态从刚才的压迫变成了谈判。
“薛女士是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两把钩子,勾住了她的眼睛。
“我们来谈个交易。”
咖啡馆里安静了片刻。
薛静文慢慢直起身。
她抬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动作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交易?”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之下压抑着生的渴望。
祁同伟眯着眼睛,语气不容置疑道:“我需要你在R国的所有的人脉。”
薛静文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最深的秘密!”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堵墙,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薛静文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笔账,你心里清楚。”
祁同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强硬。
“我帮你保密,你帮我做事,公平交易。”
薛静文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盯着桌上的水杯。
终于,她抬起头,屈辱的回答道: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