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交通大学校园里，王寻站在教学楼外，手里捏着那几份从局里调出来的旧报案记录。
纸张边缘已经卷了角，但那些受害者的名字和指控内容依然清晰刺目。
他看着那些名字，想起当年谢鹏的再三妥协：
潘启年的事，先放一放。
放一放。
这一放，就是三年。
七份报案记录，七次不了了之。
他站起来，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第一间教室门口，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被叫出来时还在发抖。
她站在走廊里，手指绞着书页，听见潘启年三个字的时候，后背明显地绷直了。
姑娘，只要你愿意坚持，王寻尽量放缓语气，我可以为你做主。
女生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沉闷道：
王警官，我……我是两年前的事，什么证据都没了。他势力那么大，我惹不起的。
王寻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都是一样的开场，一样的结尾。
有人说到一半眼眶就红了，有人全程侧着身不看他眼睛，还有一个干脆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他花了很多钱摆平。
其中一个女生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学校好几个姑娘都拿了钱，他手眼通天，我们哪敢跟他斗？
王寻站在走廊里，秋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口翻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些姑娘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潘启年有钱有势，在东海经营了几十年，连谢鹏在位时都不敢碰。
她们不敢说，是情理之中的事。
算了，回吧。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
我可以报案。
那声音不高，却如凛冽的寒泉。
王寻猛地回头。
一个女孩站在几步外，穿一件黑色的衬衫。
身形高挑，五官秀美。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活泛的温度，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面前。
我有证据。
王寻眼睛一亮，打量了她一下，把档案翻了翻，最后眉头皱起：
你叫什么名字？
沈芊芊。
她打断了王寻的动作道：
你不用翻了，我没报过案。
王寻的手停住了，不解道：
你没报过案？有证据为什么不报案？
沈芊芊嗤笑一声，讥讽道：
证据？
有证据又怎么样？你们公安局真的会秉公执法吗？
王寻羞愧的低着头，不敢反驳。
潘启年干了这么多坏事，有一件查到过吗？”
“有一件立案过吗？
女孩看着他，目光钉在他脸上，不闪不避。
你知不知道，有些证据，交上去之后沉了底，连回音都没有。
王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既然你不信公安，为什么还要把证据给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沈芊芊摇了摇头，语气漠然：
“你搞错了，我可没说把证据无偿给你。”
王寻眉头一紧：“什么意思？”
沈芊芊的语气依然没有波澜：
三十万，我把东西给你。
三十万？！你疯了吗？
王寻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
他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知道30万可以做什么？可以在东海繁华地段买下一套高档住宅！你一个学生……”
我清楚。沈芊芊打断他，目光没有躲闪。
我就要这个数，一分不能少。
王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芊芊已经转身走了。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显然女孩势必要拿这30万。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没有一点办法，给于青州打电话也是白打。
局里的财政状况他一清二楚，根本拿不出，就算拿的出，局里也绝不会同意这样的交易。
王寻咬了咬牙，想到了一个人。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王队长？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随意道：
怎么，潘启年那边有突破了？
王寻沉默了三秒，才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要三十万，我这边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你要我出？祁同伟直截了当的问道。
王寻的耳朵烫了一下：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正准备挂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这钱我出了。
王寻的手指猛地顿住：
祁处……你真出？
三十万而已。
祁同伟从容道：只要能把潘启年送进去，别说三十万，三百万我也出。
王寻握着大哥大的手微微发颤，想说，话到嘴边却觉得太轻了。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我替那些姑娘谢谢你。
别急着谢，你去跟她谈，随时可以银行转账，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那点随意收了干净：
东西到手之后，我希望公安局别再出岔子了，明白吗？
王寻握着听筒，情绪激动的保证道：
明白！
挂了电话，王寻立马追了上去。
“沈小姐，等一下。”
远处的沈芊芊脚步一停。
“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现在就交易！”王寻急切道。
沈芊芊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尘的警察，眼底那层冷意终于松动了一丝。
……真的？
真的。
王寻点头，现在就去银行。
东海银行门口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两人坐在大厅的等候区。
沈芊芊怀里抱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手指紧紧的拉着包带。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银行门口的临时车位上。
程英走进银行大厅，摘下墨镜，微微扬了扬嘴角。
“哪一位是王寻王队长，我来交易。”
王寻站起来迎了两步，震惊地搓了搓手：
您是英华的程总？”
“您怎么亲自来了？
程英把墨镜折好放进包里，语气轻描淡写：
同伟的事，我跑一趟应该的。
她转向沈芊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柜台方向。
走吧，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