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此时思绪万千,赵瑞龙这个家伙,这辈子应该和自己再无纠葛了吧。
“好了,璐璐啊,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就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家伙了,出去转转吧。”
梁群峰笑着打发两人道。
“爸,我在陪你一会吧……”梁璐撒娇道。
“少来,在东海一年都没几个电话,现在装孝顺了,去去去,别烦我了。”梁群峰忍不住开口笑骂。
两人从省委三号别墅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落在肩上,暖融融的。
祁同伟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高,蓝得发透,几缕薄云挂在天边,像是谁用画笔轻轻抹上去的。
爸,那我走了。
梁璐冲门廊底下的梁群峰挥了挥手。
梁群峰站在门廊里,手里还捏着一份没看完的报纸。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几分宠溺:
走吧走吧,省得在这儿烦我。
梁璐笑了一声,挽着祁同伟的胳膊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爸,记得多休息,别太累了!
管好你自己吧,我老头子心里有素。梁群峰已经低头看报纸了,头也没抬。
两人并肩走出省委大院,沿着梧桐树荫往东走。
街上的人不多,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
路边有家小卖部,玻璃柜里摆着几排汽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去哪?梁璐侧过头看他,嘴角弯弯的。
祁同伟想了想,目光落向前方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去汉大走走吧。
汉东大学的校门还是老样子,门楣上那几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耀着。
门口的传达室窗户开着,老保安还是那副坐在藤椅上打瞌睡的姿态,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声音断断续续的。
一时间,祁同伟感慨无限。
你知道吗,高育良已经被调走了。
祁同伟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变化。
我爸把他弄去吕州当区长了。
梁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这个人,以前天天在讲台上说什么淡泊名利教书育人,结果一有机会当官,连犹豫都没犹豫,简直了……
祁同伟轻笑了一声:人嘛,都是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边老槐树的树冠上。
穷的时候慷慨,富起来就小气了。”
高教授当年说那些话的时候,未必不是真心的。只是人站的位置变了,心也跟着变,不奇怪。
祁同伟并没有看不起高育良什么,相比于侯亮平这样不择手段,或者宋钟这样的二世祖,高育良已经是个正常人了。
梁璐转头看他,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倒是挺懂他的么?他当初对你可不算客气。
“呵,都过去了……”祁同伟喃喃道。
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自己都不欠那个人了。
梁璐紧跟祁同伟旁边,肩膀偶尔蹭到他的手臂。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梧桐叶子在脚边打着旋,踩上去沙沙响。
回到宾馆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祁同伟刚掏出房卡,还没插进去,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同伟!
程英站在门内,脸上带着一点焦急。
她身后,赵敏敏正踮着脚尖往外张望,看见祁同伟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胡小蝶从沙发那边站起来,她的眼眶有点红,泫泪欲滴。
你没事吧?程英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拽进屋里,上下打量了一番。
祁同伟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了才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事,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赵敏敏地笑了出来,又赶紧板起脸,双手叉腰道: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们都快急死了!
胡小蝶站在人群后面,低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都怪我……那个宋钟是冲我来的……
赵敏敏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怎么能怪你!就是那个宋钟不是东西!仗着家里有点职权就敢乱抓人,什么东西!
她双手叉腰,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架势。
胡小蝶被她这一通抢白,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只是垂着眼睫。
程英靠到窗边,胳膊肘撑着窗台,偏头看祁同伟:
接下来怎么安排?
祁同伟正要开口,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
屋里的声音同时静了。
祁同伟走过去拉开门,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意外。
门外竟是陈阳。
她下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然后抬起眼,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目光落定在他脸上。
同伟……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绷紧的弦。
屋内的几道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梁璐先开口了,语气平静:既然这样,我们先走了。
她拉了拉程英的袖子,又朝赵敏敏使了个眼色。
赵敏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梁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撅着嘴,拉着胡小蝶的手往外走。
门在身后合拢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祁同伟靠在窗台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她,等她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阳抬起头。
她的声音有些酸涩:同伟,你变了。
祁同伟的嘴角动了一下,语气低沉。
你也是。
陈阳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陈阳似乎有话说。
祁同伟先开口道:
“如果你是为了宋钟求情,那么就不必开口了。”
陈阳的眼睛红了,泪水糊了眼眶。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步子迈出去一半,悬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还是退回去。
他是因为我才……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能不能……
“不能!我没有那么大度,他可是欲置我于死地!”祁同伟语气如万载寒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