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
便把熬灵带到了龙族会客大殿。
大殿里。
陈玄机坐得端正。
夔牛则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货正抱着仙果啃得起劲。
旁边几个蚌女端着灵果灵酿，给他伺候得妥妥当当。
果汁都快溅一脸了，他还吃得满脸满足。
陈玄机看见熬灵进来，立刻起身，拱手一礼。
“见过熬灵道友。”
熬灵虽然伤势不轻，脸色也差。
可还是强撑着挤出笑容。
“玄机道友大驾光临。”
“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也好让我龙族出海迎接……”
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
紧接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罗？”
“玄机道友……你竟已证了大罗仙道果？”
陈玄机笑了笑，语气仍旧谦和。
“在昆仑山略有感悟，侥幸突破。”
“也是师尊教导有方。”
熬灵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还记得上次陈玄机来东海时，对方不过金仙修为。
结果才过了几万年。
居然已经踏入大罗。
这等天资和进境，饶是熬灵见过无数天骄，也依旧忍不住震惊。
同时他心里也更加庆幸。
幸亏当年和陈玄机结了善缘。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时候，体内道伤突然反噬。
熬灵脸色一白，气息都乱了一瞬。
陈玄机见状，立刻问道。
“熬灵道友受伤了？”
“你贵为龙族族长，统御东海，是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熬灵苦笑一声。
也没隐瞒，把天庭压迫、呲铁来战、自己受创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低低叹了口气。
“天庭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再这样下去，我龙族道统只怕难保。”
不过说着说着，他又想起正事，连忙收住情绪。
“这些先不提了。”
“敢问玄机道友，这次通天圣人亲临东海，是有什么事吗？”
“若有吩咐，我龙族上下，自当尽力。”
陈玄机点头一笑。
“确实有事。”
他便把三清分家、截教搬离昆仑的经过，跟熬灵说了一遍。
最后才开门见山。
“师尊的意思，是想在东海海面立下截教道场。”
“龙族仍居海底。”
“两边互不干扰。”
“至于天庭那边的压力，我截教也可以一并替龙族扛住。”
这话一落。
熬灵眼睛都亮了。
“道友此言当真？”
只要有人能替龙族分担天庭压力，别说借个海面。
就算让他送出半个宝库，他都不带犹豫的。
陈玄机笑道。
“自然当真。”
“就看熬灵道友愿不愿意了。”
熬灵几乎想都没想，立刻起身。
“愿意！”
“我龙族当然愿意！”
“通天圣人现在何处？”
“我这就带龙族修士出去拜见圣人！”
没过多久。
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掀起惊涛骇浪。
鲸龙作驾，鲛人引车，蚌女持灯。
大批蟹兵蟹将敲响天鼓，鼓声震得海天都在回响。
族长熬灵带着数百位太乙以上的龙族强者，浩浩荡荡冲出海面。
声势大得惊人。
熬灵驾云来到通天教主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龙族当代族长熬灵，拜见通天圣人。”
通天端坐五色庆云之上，淡淡点头。
“本座来意，玄机已经跟你说明白了吧？”
熬灵赶紧应声。
“圣人降临东海，乃我龙族之福。”
“我龙族上下，绝无半点异议。”
“若圣人需要，我龙族亿万蟹兵蟹将，立刻便可为截教修建道场！”
通天见他如此识趣，心情显然不错。
“立道场之事，就不必劳烦龙族了。”
“不过本座门下，还缺一个外门弟子。”
“你龙族之中，可有合适的后辈，愿入我截教？”
熬灵一听这话，差点当场喜出声来。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他立刻躬身回道。
“我儿敖广，资质不错，甚至还胜我几分。”
“若圣人不弃，愿让他拜入截教，聆听圣人教诲。”
通天点头。
“好。”
“待我截教道场立下之后，便让他前来行拜师礼。”
“明白，圣人。”
熬灵赶忙应声，脑袋点得飞快，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龙族的家底当然不薄，族中也不是没有通往准圣大圆满层次的古老传承。
可真要拿去和圣人一脉相比，那差距还是太明显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敖广是他的大儿子。
也是现在整个龙族年轻一辈里，最出色、最拔尖的那一个。
他体内真龙血脉浓得惊人，像沉在深海里的火，表面看着安静，实际一旦爆发，威能惊人。
而且敖广对龙族传承的理解，也比同辈强出一大截，天生就带着一股准圣种子的味道。
本来资质就极高。
若再能进圣人门下，得到真正顶级的教导，将来别说追上他这个父亲，恐怕超过去都不会太难。
真等龙族日后再出一位镇压四方的绝顶强者，他们也不用继续像现在这样，窝在东海海底深处，连喘口气都得小心翼翼。
想到这里，熬灵心里那股压了很多年的郁气，终于松开了些。
这时，陈玄机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看熬灵，又看向通天教主，脸上带着笑。
“师尊，咱们和龙族虽然已经把事情说定了，不过该立的凭证，最好还是立一下。”
“留个字据，将来也省得有麻烦。”
“合同一类的东西，还是得有。”
通天教主眉头轻挑了一下。
“合同？”
陈玄机笑着解释。
“就是弟子之前在地府时，和地府那边签过的那种。”
“说白了，就是以天道见证的誓约文书。”
通天教主瞬间就懂了。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另一边，熬灵听得还有点发懵，眼神都带着茫然。
还是龟丞相反应快，立刻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
熬灵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是天道誓约。”
“若是要立，那我东海龙族这边，自然没有半点问题。”
陈玄机点点头，笑意更深了些。
“既然双方都没意见，那我来起草。”
他说完，直接分出两缕功德之力，在掌间微微一转，金光流动，符文浮现。
不过片刻，两份契约便已成形。
那文书通体带着淡淡金辉，字迹清晰，气机庄重，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陈玄机一人一份，分别递给通天教主和熬灵。
“还请师尊，还有熬灵道友，落笔签下。”
两边本就已经谈妥，自然没什么拖泥带水的。
通天教主抬手一划。
熬灵也郑重签名。
二人签完后，又彼此交换契约。
就在文书成约的瞬间，原本万里澄明的天穹，忽然传出一声低沉闷雷。
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落在众人心头。
雷声一响，就说明这份契约已经真正被天道认可。
从这一刻起，谁也别想轻易反悔。
事情定下，下一步自然就是挑地方，立道场。
通天教主立在云端，目光扫过海面。
只见东海之上，密密麻麻的水族若隐若现，数量多到惊人，海风里都带着淡淡腥咸气息。
他微微皱了下眉，对熬灵说道。
“先把这些水族都带走吧。”
“至于道场立在何处，本座自会挑选。”
熬灵连忙应下。
“是。”
“圣人若有需要我龙族效劳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
他说着就要率领亿万水族退去。
可就在这时，东海海面上方，那本来稳固得像铁壁一样的虚空，忽然轻轻荡开一圈圈波纹。
下一瞬，一道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自天地之间轰然响起。
虚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撕开。
一道裂缝骤然出现。
紧接着，一口玄黄色的大钟，直接从裂缝里压了出来，悬在海面上空。
那钟身古老厚重，五色毫光四散，照得整片东海都亮了几分。
大钟下面，还有一团炽烈如火的红色神光。
热浪一层层卷开，连海水都像被烧得微微扭曲。
很快，神光散去。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那火光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鸿蒙日月星辰袍，头戴鸿蒙天地冕，站在那里，气势高得像要压过山海。
亚圣之威，霸道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不是东皇太一，还能是谁。
他就那么淡淡站在半空，连一句话都还没说，只是气息外放，熬灵脸色就先白了几分。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
前些日子，龙族才刚跟天庭狠狠干过一场。
现在妖族东皇亲自降临东海，还能有什么好事？
就在东皇太一现身的同时，洪荒另一角，厚重虚空也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
时间祖巫烛九阴，火之祖巫祝融，风之祖巫天吴，三道身影一同现出。
祝融一步踏出，火气上头，眼看就想直接冲过去。
却被烛九阴抬手拦住。
“别急。”
“通天圣人也在东海，先看局势再说。”
天吴也沉声附和。
“三清刚分家没多久，通天圣人就来了东海，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咱们先别动，看看再说。”
祝融皱着眉，嘴上不太服气。
“还能有什么情况。”
可他虽然不爽，终究还是听了烛九阴和天吴的话，暂时压住脾气，藏在虚空深处，没有马上现身。
东海之上。
东皇太一刚一落下，便看见了通天教主。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拱手，面上带笑。
“真巧。”
“没想到通天师兄也在这里。”
“太一，见过通天师兄。”
陈玄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前脚呲铁刚在东海碰了一鼻子灰。
后脚东皇太一本人就亲自来了。
由此可见，天庭对收服东海这件事，执念到底有多重。
陈玄机也暗暗庆幸。
还好他们来的够快。
若是再晚个半日一天，东海这边只怕就真的被天庭抢先拿下了。
那样一来，截教以后再想在东海立教开场，就算能做，也难免名义上差了一层。
通天教主站在五色庆云上，神色平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太一师弟。”
“你不在天庭镇守，怎么有闲心来东海了？”
东皇太一淡淡扫了一眼熬灵，目光没有半点温度。
“天庭为洪荒正统，统御万族。”
“龙族不遵天庭法旨，本就是逆势而行。”
“前不久更率兵与天庭交战，害我天庭数万精锐陨落。”
“此等罪责，自然要清算。”
“我今日来，便是要向龙族讨个公道。”
他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态，却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上古三族之一的龙族，在他眼里，仿佛也就是一块想捏就捏的软泥。
熬灵哪里忍得住。
他胸口起伏，咬牙说道。
“东皇陛下，龙族自上古起便居于东海。”
“我们一直自立于世，什么时候变成天庭的属属了？”
东皇太一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得可怕。
“在天庭没有立起之前，你龙族自然无人节制。”
“但如今不一样了。”
“天庭既已建立，洪荒万族便都归天庭号令。”
“你龙族居于东海，也一样不能例外。”
这话一出，熬灵脸色越发难看。
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他终究不敢动手。
之前来的呲铁，只是准圣中期。
龙族拼尽全力，还能周旋一下。
但眼前的是东皇太一。
亚圣层次的存在。
当年后土证道之时，血海大战里，东皇太一曾以一敌五，硬扛巫族五大祖巫还没落败。
那一战之后，他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别说熬灵自己不是对手。
就算龙族老祖烛龙亲自出手，多半也还是会被太一强行压住。
想到这里，熬灵忍不住看向通天教主，眼中带着明显的求助。
通天教主这才将视线转向东皇太一，声音淡淡的，却很清楚。
“太一师弟。”
“按理说，天庭和东海的事，我截教本不该插手。”
“但就在刚才，截教已经与东海签下了天道契约。”
“东海允许我截教在海上立下道场，并为我教提供相应修行资源。”
“作为交换，东海往后由我截教庇护。”
“所以这件事，本座不能不管。”
“你还是回天庭去吧。”
东皇太一神色微微一滞。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就晚来了一步，局面竟然已经变成这样。
他深深看了熬灵一眼，随即又看向通天教主。
“若通天师兄只是想为截教另择道场。”
“天庭三十三重天，我可以划出三重天给截教使用。”
“总比东海更方便，也更体面。”
通天教主却直接摇头。
袖袍一挥，那份以功德凝成的天道契约，已经出现在东皇太一面前。
“契约已立。”
“若我截教单方面违约，代价不小。”
“再者，东海广大，资源丰厚，灵气也不差。”
“本座对此处很满意。”
“没必要再换。”
这话说得干脆，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三十三重天当然是好地方。
可如今巫妖量劫翻涌，天庭就是最危险的风眼之一。
通天教主又怎么可能愿意让截教和天庭绑得太深。
东皇太一的声音，也慢慢沉了下来。
“通天师兄，收服龙族，关系到天庭统一洪荒的大局。”
“你又何必在这种事上为难我天庭。”
帝俊与太一，本就是天生皇者。
霸道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自从建立天庭，聚拢万妖之后，那股上位者的威势更是一天比一天重。
若六圣还是当年的准圣大圆满，天庭还真会忌惮三分，怕他们偏向巫族，打破平衡。
可现在不同。
六圣都已证道成圣，成了天道圣人。
若真亲自深插巫妖大战，反噬也不是闹着玩的。
正因如此，如今的东皇太一，对通天教主和截教的顾忌，反倒没有通天证道前那么深。
东海某处，重重虚空深处。
烛九阴、祝融、天吴听到这话，神色都起了波澜。
祝融眼里甚至冒了火。
“这只三足老鸟还真敢顶圣人。”
天吴也压低声音。
“圣人之下皆蝼蚁，他再能打，也不可能真是圣人对手。”
“若通天圣人愿意借这机会出手，咱们倒是省心了。”
“少了东皇太一，天庭战力起码断一大截。”
祝融也跟着点头。
“没错，那三足老鸟确实是个大麻烦，能死最好。”
烛九阴却立刻扫了他们一眼。
“闭嘴。”
“别忘了咱们过来的目的，不是看热闹。”
几句话后，虚空里又重新安静下去。
东海上空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海风都像变重了，吹在人脸上发凉。
熬灵手心全是汗，指节都绷得发白。
眼前这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通天教主望着东皇太一，语气仍然平缓，可里面透出的锋芒，却让海面都仿佛冷了几分。
“太一师弟。”
“东海，我截教保了。”
“你若心里不服，只管动手。”
“天地劫气再浓，本座也还没放在眼里。”
若是还没证道之前，通天摆下诛仙剑阵，大概还能和手持混沌钟的东皇太一斗个不分上下。
可现在早就不是那个时候了。
成圣后的通天，元神寄托天道，近乎不灭。
两者之间，已经不是差一线半点，而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别说东皇太一现在这样。
就算他的实力再翻十倍，也照样不可能是圣人的对手。
至于量劫反噬。
只要不直接一口气把东皇太一彻底打杀，影响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东皇太一瞳孔微微一缩。
通天教主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锐利气机，像是一把随时会劈开天地的剑。
他终于确定，对方不是在放狠话。
而是真敢出手。
沉默几息后，东皇太一迅速衡量了一遍眼下的巫妖局势，脸上的冷意忽然散了几分，反而浮起了一抹笑。
“通天师兄说笑了。”
“师弟怎会真与师兄起冲突。”
“既然师兄已经决定在东海开辟道场，那我天庭自然不会再插手东海之事。”
“往后若师兄开场时有需要，尽管告知天庭一声。”
“天庭自当全力相助。”
通天教主见他退了一步，脸色也缓和了些。
“若有需要，本座自会说。”
东皇太一拱手一礼。
“既如此，那师弟便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混沌钟再次放出五色神光，虚空被瞬间撕开。
他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裂缝深处。
等到太一彻底离开，熬灵才像是终于把堵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扔掉，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连眼圈都有些发热。
随即恭恭敬敬对通天教主行了一礼，态度比刚才还要郑重。
“龙族上下，多谢通天圣人援手。”
他心里太清楚了。
今天若不是通天教主正好到了东海。
靠东皇太一那种实力，整个龙族之中，还真找不出一个能挡得住他的人。
真到了那一步，龙族一旦被并入天庭，彻底卷进量劫大势，那就真是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远处虚空里，祝融看着东皇太一退去，满脸不甘。
“天庭都嚣张成这样了，通天圣人怎么不干脆把那老鸟镇压了！”
烛九阴和天吴倒是同时松了口气。
只要龙族没被天庭收走，他们这一趟就算达到目的。
至于其他的，他们顾不上，也没法顾。
圣人层次的存在，牵扯太大。
就算是圣人，也不会随便打破巫妖之间那条危险的线，把自己卷进量劫更深处。
“走吧。”
“该回盘古殿复命了。”
烛九阴大袖一甩，时间法则瞬间笼罩住天吴和祝融。
那法则一动，三人的速度暴涨百倍。
不过一个呼吸，原地便再也察觉不到他们半点气息。
随着双方离去，原本惊涛暗涌的东海，好像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海面重新铺开，浪声温和下来。
无数水族也再次潜回深海，只留下一层细碎粼光在日下晃动。
通天教主正准备再挑一处灵气最盛的地方立道场。
这时，截教四大亲传之一的龟灵圣母忽然站了出来。
她神情里带着些小心，也带着一点期待。
“师尊。”
“弟子家中有一位长辈，便在东海修行。”
“那位长辈对圣人极为敬仰，一直想聆听圣人教诲，却始终无缘。”
“若师尊不嫌弃，不如去他那里开辟道场？”
通天教主看向龟灵圣母。
“你那位长辈，是何来历？”
龟灵圣母连忙答道。
“是一只金鳌。”
“他修行了不知多少元会，早已是大罗金仙圆满。”
“只是受资质、跟脚和传承限制，一直没法再往前走。”
“所以一直想求圣人点拨，好再进一步。”
龟灵圣母说得很认真，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明显怕师尊不答应。
陈玄机站在一旁，听到“金鳌”两个字，心里顿时一动。
难不成，这就是金鳌岛名字的真正来历？
另一边，通天教主听完后，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点了头。
“可。”
他让随侍七仙暂时留在原地照看截教众仙。
然后便带着陈玄机和四大亲传，朝龟灵圣母所说的那处金鳌道场而去。
那金鳌修行漫长岁月，道躯庞大得惊人，实力也不弱，早就是东海有名的一方霸主。
他的道场，就在东海之东。
片刻后，虚空裂开。
通天教主带着陈玄机和四大弟子，一步踏出。
东海之东，天地灵气明显比别处更厚。
云层在高天慢慢飘着，像一团团被风吹开的棉絮。
海水清澈见底，波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声音舒缓，听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远远望去，中心地带有一座方圆约十万里的岛屿。
岛上山峦起伏，奇峰错落，云雾缠绕在山腰，灵气像轻烟一样四散弥漫。
青松翠柏常年不败，花草奇珍密密铺开，颜色鲜亮得像泼开的画。
时不时还有仙鹤长鸣，神鸟掠空。
林中珍禽忽隐忽现，透出一股很自然也很古老的气息。
远处岛中央，还有一座金色“小山”卧在那里。
山上甚至还能看见不少灵禽蹦来跳去，欢快得很。
可等众人再靠近些，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山。
那分明是一只体型大到夸张的金鳌。
龟灵圣母抬手指了指。
“师尊，那就是我家长辈。”
“这附近上千万里海域，平日里都归他管，平常十分清净，很少有人来打扰。”
通天教主打量了片刻，轻轻点头。
“此地倒是不错。”
多宝道人看着那只金鳌还趴在那里沉睡，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师尊都来了，这位金鳌道友居然还没醒？”
龟灵圣母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些亲近。
“我家这位长辈道躯太大，挪动起来很不方便。”
“所以他平时习惯用梦修之法，在沉眠里慢慢积累道行。”
“弟子这就去唤醒他。”
“他若知道师尊要在这里开辟道场，肯定高兴坏了。”
说完，龟灵圣母脚下升起五色祥云，身影一晃，就飞到了金鳌旁边。
她以龟族传承中的独特法门轻声呼唤，法音一圈圈荡开。
没过多久，那趴着像山一样的金鳌，终于慢慢有了动静。
先是眼皮轻轻颤了颤。
接着，一双巨大的金目缓缓睁开。
刚醒来时，他眼里还有几分睡意和迷糊，像是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等龟灵圣母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他那双金色巨眼一下子睁大了。
里面的迷茫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压都压不住的惊喜。
“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古老又苍老，像是从很久远的岁月深处传出来的，带着厚重沧桑感。
一听就知道，这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牌大罗仙。
龟灵圣母笑着点头。
“金鳌伯伯，我还能骗你不成？”
“若我家师尊真在你这里开道场，圣人道蕴日日笼罩，你突破大罗桎梏，踏入准圣的机会就来了。”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大机缘。”
金鳌是玄龟一脉，算起来，乃是北冥玄龟众多子嗣中的一个。
只不过，他的天赋算不上特别顶尖。
再加上玄龟一族本就受天地某种限制，化形向来极难。
金鳌能靠着一般的资质，一路硬磨到大罗金仙圆满，纯粹是用时间一点点熬出来的。
也正因为这样，到了今天，他依旧没能化出人族那种先天道体。
他的本体仍旧像一座小山，沉重得惊人，随便动一动都费劲。
金鳌自己早就推演过。
以他的资质，至少得修到准圣，才有可能真正挣脱限制，顺利化形。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东海之东，靠漫长岁月积攒法力，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跨过去那一步。
可惜，大罗之后的门槛像天堑一样。
任他怎么修，也始终过不去。
所以他才一直想着，若有机会，能得圣人指点一二，或许就有希望。
如今机会竟真的摆在眼前。
金鳌那双金色瞳孔里，瞬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惊喜。
而是苦熬无数年后，终于看见前路时，整颗心都活过来的那种激动。
他四足腾云，脚下硬是托起了一团小山般大小的白云，把庞大身体缓缓抬起。
还没真正来到通天教主面前，那股厚重的法力威压就已经先扑了过来。
空气都像沉了一层。
多宝等人不是第一次见大罗仙。
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
“这法力也太厚了。”
“熬了亿万年，果然不是白熬的。”
“看这积累，怕是真离准圣不远了。”
陈玄机倒是微微一笑。
眼前这只金鳌，放在普通修士眼里自然已经极强。
但真要说起来，他也只是北冥玄龟的一个子嗣而已。
和真正的北冥玄龟相比，还差得远。
那一位，才是自开天辟地以来，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大法力者。
若单论法力之深厚，圣人之下，恐怕都很难找出几个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金鳌来到通天教主面前后，立刻收敛气息，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弟子金鳌，恳请圣人指点前路。”
通天教主看着他，轻轻颔首。
“本座欲借你这片地盘，为截教开辟道场。”
“你可愿意？”
金鳌连连点头，声音都快压不住了。
“愿意，弟子自然愿意。”
“只要能留在圣人身边，常听圣人大道，弟子什么都愿意。”
通天教主沉吟了一下。
“你这先天道躯实在过于庞大。”
“若做截教普通外门弟子，确实不太方便。”
“你可愿做我截教护教神兽？”
金鳌愣了一下，显然是沉睡太久，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