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转都熟到骨子里。
一个大周天运转起来,精准得像最严丝合缝的机关,再找不出一丝错漏。
他的根基,也被打磨得厚重到惊人。
稳、沉、满。
近乎完美。
体魄更强了。
意志更韧了。
心性也和初来时判若两猴。
这一天,陈玄机终于让他停下负石奔跑。
开始正式传他各种神通。
虽然石猴还没真正踏入仙道。
可他体内积攒多年的力量,已经在四肢百骸间汹涌生出。
单论道行,竟也有了炼虚合道巅峰的底子。
法天象地。
天罡三十六变。
地煞七十二变。
上清神雷。
上清阵道精要。
陈玄机几乎没藏私,能传的都传了。
石猴心里清楚,这种机缘一辈子都未必能撞上一次。
所以练起来比谁都疯。
几乎昼夜不停。
短短两三年,这些神通他便全部练到熟透。
只等真正踏上仙路,就能直接施展。
这一天。
道宫门前,晚风轻拂。
石猴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上仙,俺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难道一个人的命运,真像龙、凤、麒麟三族,还有巫族、妖族那样,早早就注定好了么?”
他说这话时,猴爪已经不自觉攥紧。
淡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那么清楚地冒出不甘。
他是石猴。
他只想做自己。
不是谁手里随便推动的一颗子。
陈玄机深深看了他一眼。
目光像是直接看到了他心底。
随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命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握的。”
短短七个字。
却像洪钟一样,在石猴心中重重撞开。
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是啊。
命是自己的。
老天算什么?
谁想操控他,谁想把他当棋子,他就偏要反抗。
这一刻,石猴只觉得浑身前所未有地轻快。
像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块巨石,终于轰然碎了。
碎成粉末,彻底散掉。
他郑重地冲陈玄机一拜到底。
“多谢上仙点醒,俺也去懂了。”
陈玄机看着他,脸上带了点淡淡笑意。
“你来太虚天,有多少年了?”
石猴认真算了算。
“差不多快十年了。”
“这十年,我一直不许你真正踏进仙道。”
“你可怪我?”
以石猴的资质,再加上对九转玄元功的掌握。
真要成仙,快得很。
可能几天就够。
石猴连忙摆手。
“怎么会。”
“上仙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俺好,对俺恩重如山,俺也去不是不识好歹的猴子。”
陈玄机又笑了笑。
抬手点了点他的双眼。
“你这双金眸,是三界少见的先天大神通。”
“具体怎么用,我不教你。”
“以后修为到了,你自然会懂。”
石猴心里猛地一颤。
他隐约听出了弦外之音。
声音都有些发抖。
“上仙,您这是……”
“你我缘分,到这里差不多了。”
“该教的,我都教完了。”
“三日之内,离开太虚天吧。”
话音落下。
陈玄机的身影一闪,直接回了道宫,再没有多看石猴一眼。
“上仙……”
石猴张了张嘴。
最后又低低补了一句。
“老师。”
在太虚天这十年,是他这辈子最轻松、最自在、也最快乐的十年。
没有人暗中盯着。
不用整天担惊受怕。
虽然练得苦,累得狠。
但学到的东西,却是花果山一千年、一万年都未必学得到的。
不知什么时候,石猴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热。
水光在眼底打转。
可那点湿意还没落下,他就抬手狠狠抹掉了。
然后对着道宫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磕完,他起身,没再回头。
离开的时候,背影挺得很直。
没过多久。
石猴来到了当初登岛的地方。
那只曾载他上岸的大竹筏,经过十年风吹雨打,早就腐得不成样子了。
他随手一抓,就有大片竹屑扑簌簌掉下来。
显然已经没法再渡海。
好在太虚仙岛上草木丰茂,材料不缺。
石猴动手能力本就强。
没折腾多久,一艘能坐十几人的木船便做了出来。
他又摘了许多仙桃,整整齐齐堆进船里。
这才拿起船桨,划船离开太虚天。
西牛贺洲。
须弥山上。
接引正坐在山巅,指尖不停掐算,神色里罕见地带着几分焦急。
“十年之期快到了。”
“若我西方的应劫之子还不现身……”
他眸光微沉,平静里竟压着战意。
“本座便亲自杀上金鳌岛,和通天做过一场。”
谁都别想挡西方兴盛。
谁挡,谁死。
……
茫茫东海之上,浪涛一层接着一层。
石猴撑着木桨,顺着记忆里的方向,重新往花果山划去。
这一次回去,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自己到底是不是佛门安排好的那颗棋子。
只要回到花果山,很多事,应该就能看明白。
木船不快。
可石猴每一桨都划得很稳。
眼神也异常坚定。
就在木船彻底驶出太虚天范围的那一刻。
原本被遮得模糊不清的天机,忽然一下清晰起来。
须弥山上。
接引心头一动,立刻掐指推演。
下一瞬,他脸上露出喜色。
“我西方的应劫之子,出现了。”
他立刻召来大日药师与白莲童子。
“去东海,暗中跟着那石猴。”
“寸步不可离。”
“绝不能再把人弄丢。”
大日药师和白莲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老师,那石猴被截教的人带走近十年。”
“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佛门大兴的计划?”
“若是如此……”
接引果断摇头。
“绝无可能。”
“西方大兴,是天道欠西方的因果。”
“在天道大势前,截教不敢乱来。”
“一切仍在我佛门掌握之中。”
两人这才点头。
“那还是照原计划?”
所谓原计划,自然是让石猴出海寻仙,再去西牛贺洲,拜入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须菩提为师。
“照旧。”
接引语气郑重。
“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还有。”
他目光一冷。
“这一次,谁要敢在暗中阻拦,不管他是哪一边的人,直接杀。”
“是,老师。”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