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周这个时候再想阻拦,已经晚了。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另一支斥候也同时跑进了无终城的城门。
大将军麾下四路兵马同时开拔,马超奔土垠,庞德奔俊靡,赵云奔徐无,张辽直扑无终,四路齐头并进,日夜兼程而来。
齐周听完这个禀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道一样跌坐在椅中。
他盯着墙面上的舆图看了很久,那上面四座城之间画着四条行军箭头,从西面齐齐指向东面,像四把对着他心口递过来的刀。
他想防守,却不知道该防哪一路;
想集中兵力打一路,另外三路会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想四处分兵,他的兵力和士气根本撑不住四线作战。
他喃喃了一句:大将军……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粮?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像是在问亲信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在右北平横征暴敛,刮地三尺攒下来的那点东西,连他一个零头都比不上……他怎么就这么有钱……
亲信垂着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比前些天更大了些,呜咽着从屋檐上吹过去,把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
齐周坐在那里,貂裘的领子歪了半边,他也没有伸手去扶正。
四路大军几乎是同时踏入了右北平的地界。
马超那一路最快。
他从广阳郡出发,带着五千骑兵沿着官道一路东进,中途只歇了一夜。
抵达土垠城外的时候,城头的守军还在懒懒散散地换岗,有人扒着垛口看见远处卷来的烟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来的是敌军。
可他们连敲钟都慢了半拍,示警的声响起的时候,马超的骑兵已经列好了阵。
土垠城的守将站在城头往下看,手都在抖。
城下的骑兵黑压压一片,中间一面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翻卷,
旗下一个年轻的将领骑在马上,正在不紧不慢地挥舞着兵器。
守将咽了口唾沫,转身问旁边的副将:咱们能守多久?
副将低着头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马超没有等太久。他策马出阵,长枪往地上一顿,声音不高,却让城头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数到三。不开城,我自己进去。
城头上没人动。
有士卒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三字出口的同时,马超一抖缰绳,战马猛地蹿了出去。
他身后那五千骑兵像被同一根线拽着一样齐齐催马,马蹄声在瞬间盖过了所有声音。
冲到护城河边的时候马超没有减速,他一枪挑开了城门口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的吊桥铁链,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河面上溅起一片碎冰。
城头的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来,马超连挡都没有挡,直接纵马冲过了吊桥,一枪刺穿了城门内侧的门闩。
城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城内的守军有的举着刀冲过来,看见马超枪尖上还挂着碎木屑和铁屑的寒光,脚步就顿住了;
有的人干脆扔了兵器蹲在墙根底下不动了。
马超策马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字旗已经跟着他的骑兵涌了进来,
在城墙上方展开的旗帜遮住了半边天。土垠城头在半个时辰之内换了旗帜,成为了大将军治下的城池。
庞德那边更硬。
他到了俊靡城下没有喊话,直接用投石车砸了两轮。
俊靡的城墙本来就不算太厚,几块石弹砸上去之后,城门左侧的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松散的夯土。
城头的守军慌了,有人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
庞德骑着马缓缓走到阵前,拔刀朝城墙上一指:我再说一次,开城,我给你们留命。等我自己进去,规矩就不一样了。
城头上的守军犹豫了片刻,城门在半个时辰后从里面打开了。
庞德进城之后没有多留,留下一队人接管防务,自己带着主力转头朝无终方向赶去。
赵云那一路最稳。
徐无城的守军比另外两城多一些,守将也硬气,闭门死守了两天。
赵云没有急着攻,他让人围着城墙跑了几圈,把城内的地势和水源探了个清楚,
然后把城外的唯一一条溪流堵住了。
徐无城里的水源一旦断了,连三天都撑不住。
第二天夜里城内就有人偷偷放了吊篮下来,说愿意配合开城。
赵云没有拒绝,等到第三天天亮,徐无南门大敞,守将被绑着送到了他的马前。
赵云看了一眼,让人把他松了绑,又给他披了件厚棉衣,说了一句愿意留就留,不愿意就带着你的家人走。
四路中声势最大的,是张辽那一支直扑无终城的。
张辽带兵赶到无终城下的时候,齐周已经站上了城头。
他换了一身甲胄,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些,可攥着刀柄的手指指节发白,出卖了他心底的恐惧。
城下的张辽没有急着攻城,他让骑兵在城外缓缓列阵,那些士卒站在寒风里纹丝不动,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齐周往下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城外张辽的阵中忽然分出一条通道,一骑白马缓步而出,马上之人提着长枪,朝城头看了一眼,
声音在冬日的冷空气里传得格外远:齐府君,出城一战,还是开城,你自己选。
齐周攥着刀柄的手抖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将领和世家族长个个低着头,没有一个人说话。
齐周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他想怒斥他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城楼,翻身上马,带着仅剩的几百亲卫冲出了城门。
两阵对圆,齐周握刀的手已经全是冷汗。
他年轻时也是能骑马射箭的人,可这几年养尊处优,肚子圆了,臂力也散了。
张辽没有亲自出阵,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副将,副将点了点头,拍马而出。
齐周与那副将交锋不到五合,刀被挑飞,整个人被一枪杆抽在马背上,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