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这次本来也不是要往决战中心冲。
因为真让罗睺察觉他的踪迹，鬼知道那疯子临死前会不会狠狠干一把，非拉着他一起上路。
红云这一路真正要做的，是去炸掉几条连接须弥山的地脉主脉。
之前他们一直只敢动节点，不敢碰主脉。
就是因为主脉和节点不一样。
主脉一旦炸了，破坏极大，而且基本很难修回去。
一不小心，就是滔天业障往身上挂。
但现在，道魔决战已经彻底打响。
而西方地脉节点也才只被他们拆了两成多。
照这种程度，真让罗睺引爆地脉，西方就算不至于惨成原本那种彻底荒凉的样子，也绝对会元气大伤。
到了现在，红云已经不再抱侥幸。
想拦住罗睺最后的疯狂，他只能把目标放到那些连接须弥山的主脉上。
须弥山下。
长时间待在诛仙剑阵中，阴阳老祖和乾坤老祖已经越来越难受。
这里头血煞太重，天地凶煞又不断冲刷心神。
他们两个修为相对偏弱一些，如今眼神里已经渐渐浮出暴躁和嗜血之色。
若再破不开大阵，迟早神志失守，被阵中凶煞侵蚀，沦为罗睺手里的魔物傀儡。
戮仙阵中，罗睺手持弑神枪，以一敌二，压着阴阳老祖所化的两尊道人狠狠干。
太极图固然是顶级至宝。
可它真正擅长的，并不是正面搏杀。
在罗睺这种混元金仙大圆满的猛人面前，阴阳老祖根本被打得节节后退，几乎没有翻盘的空间。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
阴阳道人一条手臂被弑神枪扫中，当场炸成一片血雾。
鲜血四散，煞气翻腾。
阴阳老祖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只是难看，而是开始失控。
那股疯狂，几乎从眼底漫了出来。
“罗睺！”
“我要你陪葬！”
“给我死！”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猛然狂暴到极点。
罗睺瞳孔一缩，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十二品灭世黑莲立刻横在身前。
下一刻。
轰的一声。
天地都像被震裂了一样。
恐怖到极点的自爆力量当场把戮仙剑阵撕开。
就连罗睺的十二品灭世黑莲，也被炸得受损不轻，莲光都黯淡了许多。
与此同时。
陷仙阵中，乾坤老祖也彻底红了眼。
他的气息鼓荡不休，整具混元之躯猛然爆开。
又是一声轰鸣，像要把天地都掀翻。
无穷冲击横扫出去，不但直接把陷仙阵轰碎，连整座诛仙剑阵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另一边，扬眉老祖则抓住这个机会。
乾坤和阴阳接连自爆，大阵损伤严重的瞬间，赤宙金塔猛地一亮，空间本源之力被他一把调动出来。
只是一闪，他整个人就从诛仙剑阵里脱了出去。
同来的三位道友，两死一逃。
鸿钧站在阵中，眼底精光却在疯狂闪动。
下一刻，他头顶浮现出一尊缭绕无数道则的玄奥玉碟。
玉碟垂下造化玄光，把他肉身彻底护住。
随后，他袖袍一抖。
三位道人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三人气息皆达准圣后期。
而此时，须弥山外不远处。
红云和镇元子已经在最靠近须弥山的一条大地主脉前停下。
有地书在手，两人顺利潜入主脉深处。
红云神色凝重，声音低沉。
“师弟，接下来靠你了。”
镇元子点点头。
他本就是先天戊土之精结合地脉精气化形，又掌地书，天生就能调动一部分洪荒地脉之力。
只是暂时切断一条主脉运转，对他来说并非做不到。
可他们心里都知道，只是短暂隔绝一条主脉和须弥山祖脉的联系，根本没什么意义。
他们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而整个西方大陆，与须弥山祖脉相连的大地主脉，一共有十条。
只有尽可能多炸掉几条，才能真正削断须弥山与整个西方的联系。
哪怕会因此背上一些业障，也比让罗睺把西方全炸穿强得多。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须弥山亿万里之外，一条主脉轰然断裂。
诛仙剑阵中。
正在和鸿钧狠狠干的罗睺，脸色一下阴沉到极点。
“该死！”
“又是那个小贼！”
仅仅这一下，诛仙剑阵可调动的地脉之力竟然直接跌了一成。
再来几次，他这阵法的威力就要被硬生生掰下去一大截。
而鸿钧此刻却是心中一喜。
他能很明显感觉到，诛仙剑阵给他的压力又轻了几分。
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可他已经有十足把握，今天能把罗睺彻底留在这里。
事实上，鸿钧之前一直没有尽全力，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算盘。
阴阳和乾坤两人自爆，确实帮他削掉了诛仙剑阵一大部分压制。
但这还不是全部。
更关键的是，这两个人一死，未来成道路上，就少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几人都是从混沌时代一路活到现在的魔神。
今天能联手堵罗睺。
将来，未必不会联起手来堵他鸿钧。
所以在鸿钧心里，有些事早就算得很明白了。
只有死掉的道友，才是真正的好道友。
更别说，罗睺的路子其实已经给了他启发。
既然可以借气运去推道，那未来他鸿钧未必不能借人道之势再进一步。
不一定非要一统洪荒，做什么无上皇者。
但他完全可以广收有大气运、大福缘之人入门下。
传道天下，成为众生之师，人道之主。
一旦汇聚无穷人道气运，自身道行和实力自然还能继续往上推。
也正因此，阴阳、乾坤这些人更不能留。
他们不是会拦路，就是有可能学着照做。
而且，这几人身上的先天至宝和数千件先天灵宝，对他同样很重要。
扬眉虽然已经逃了，多少让他的盘算出了点小瑕疵。
但鸿钧并不慌。
他有信心，自己一定会比扬眉更快证道。
只要证道混元成功，扬眉自然不敢再跟他争。
诛仙剑阵里。
鸿钧与罗睺，这两个如今洪荒最顶尖的存在，仍在血战。
一个是混元金仙大圆满，手握弑神枪、灭世大磨，又借诛仙剑阵逞凶。
一个是准圣后期，却斩出三尸，又有盘古幡和造化玉碟相助。
这场大战一开，整个洪荒都像被震动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厮杀。
这是成道之争。
这一场魔族大劫打到最后，彻底演成了道魔决战。
谁赢，谁就最有可能坐上未来洪荒的主位。
灵山洞天里，那两个黄衣道人看着须弥山下这场大战，早已经脸色惨白。
而须弥山外亿万里处，红云和镇元子却已经兵分两路，半点时间都不敢浪费，朝下一条地脉主脉飞速赶去。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必须在罗睺彻底引爆地脉之前，把他最后的疯狂掐掉更多。
此刻两人，几乎就是在跟生死抢时间。
须弥山下。
阴阳道人之前近距离自爆，本就把罗睺炸伤不轻。
后面乾坤道人那一下，又让身为剑阵之主的罗睺吃了不小的反噬。
如今再面对手持造化玉碟的鸿钧，以及另外三具准圣后期化身的围攻，罗睺终于渐渐露出颓势。
一个失手之间，他头顶那朵本就受损严重的灭世黑莲，直接被盘古幡劈出的开天斧刃斩中。
只一瞬，那残破黑莲便被斩成了粉碎。
罗睺脸色难看到极点，双目通红，像能滴出血来。
他万万没料到，鸿钧竟然藏得这么深。
连造化玉碟这种逆天之物，竟都被他弄到了手里。
更让他火大的，是鸿钧明明已经逼死阴阳、乾坤，逼退扬眉，转头竟还能再唤出三具准圣后期的身外化身。
他稍稍一感应，就已经看出其中门道。
这就是鸿钧自己的证道之法。
罗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却全是讽刺与怨恨。
“好一个瞒天过海。”
“本座还真是小看了你。”
就在他心神略一波动的空当。
鸿钧一道化身已经绕到他身后，猛地催动造化玉碟，狠狠撞向灭世大磨。
灭世大磨当场被撞飞出去。
同一时间，盘古幡斧刃从侧面扫过，在罗睺身上撕出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鲜血洒落，煞气冲天。
“罗睺。”
“你败了。”
鸿钧立在阵中，目光冷淡，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残忍。
罗睺闻言，却只是低低笑了起来。
“败了？”
“鸿钧，你高兴得太早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狠劲突然一下全冒了出来。
“就算本座今日死在这里，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说罢，罗睺双手结印，体内法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动。
他开始强行催动诛仙剑阵，去勾连西方地脉深处最狂暴的力量。
天地之间，海量恐怖煞气像决堤洪流一样涌入地脉。
那股毁灭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煞气所过之处，西方无数地脉立刻开始暴走。
“不好！”
鸿钧脸色一下变了。
他急忙催动造化玉碟，先去镇压须弥山内部即将爆开的地脉之力。
与此同时。
须弥山亿万里之外，红云和镇元子咬着牙，神色决绝，再次狠狠干爆了两条大地主脉。
可就算如此，整个西方大陆无尽地脉之中，恐怖煞气还是像潮水一样疯狂冲出。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在天地间连续炸开。
地动山摇。
山川崩裂。
轰鸣声滚过长空，震得云层都成片碎开。
整个西方，一时间像坠进了无边炼狱。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毁灭。
而在这满天轰鸣和毁灭之中，罗睺那张狂的大笑再次响彻天地。
“鸿钧小儿！”
“你阻我成道！”
“那这滔天业障，你也给本座一起背着吧！”
紧接着，罗睺抬头望天，声音里带着极端的疯狂和最后的执念。
“大道在上！”
“我罗睺自此化作洪荒域外天魔！”
“世间既有阴阳，便该有道魔！”
“从今往后，道魔不两立！”
“道高一尺，我魔高一丈！”
“道涨则魔消，道消则魔涨！”
“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罗睺一身修为彻底散去。
他的身影也随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须弥山上，风中尽是残余煞气。
鸿钧抬眼望去。
只见亿万里山河崩裂，江流断绝，大地处处都是狰狞裂缝。
整个西方大陆，放眼所及，一片疮痍。
灵山秘境中，那两位黄衣道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惨状，忍不住抱头痛哭，哭得声音发颤。
天地之间，随着量劫落下帷幕，劫煞终于慢慢退去。
无尽凶煞之气散开之后，天道回归，洪荒也开始重新安静下来。
很快，天穹之上，大片大片的功德金云开始在西方上空汇聚。
鸿钧抬头一看，先是一怔，随即心里就是一喜。
“莫非斩了罗睺这魔头，天道还要降功德？”
一想到这可能，他心里又惊又喜。
明明这一战已经把西方地脉毁成这副样子。
按理来说，不背业力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结果现在非但可能没事，反而还能拿功德？
这让鸿钧自己都有点不敢信。
他甚至直接飞到须弥山顶，静静等着功德落下。
可很快。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些功德金云，压根不是冲着他来的。
它们的去向，在须弥山亿万里之外。
鸿钧站在原地，脸色多少有点尴尬。
可还没等他彻底缓过来，一股沉重到让人发闷的业力便猛地加到了身上。
老道的脸，当场就黑了。
而此刻。
须弥山外，另一边。
红云和镇元子正被无边功德金云团团包住，整个人都像泡进了最纯净的功德海里。
那感觉舒服得几乎像要原地飞升。
镇元子眼里满是惊喜，连声音都亮了不少。
“道兄，这些功德好像能直接提升修为！”
红云一听，连忙出声拦住。
“别乱来。”
“这东西珍贵得很，别浪费在区区太乙境上。”
功德和灵气一样，本质上都是能量。
但功德比灵气更纯，更干净，更接近天地本源。
吸收之后，修为提升会快得惊人，而且不需要像炼化灵气那样慢慢磨。
所以后世所谓的功德成圣，归根到底，也还是法力层面的提升。
这一次，他们虽然没能彻底阻止罗睺发疯。
可通过引爆大量地脉节点，再切断连接须弥山的大地主脉，终究还是替西方保住了足足五成地脉元气。
于是，天道降下了整整十亿天地功德。
用来表彰他们这次为洪荒做下的大事。
这十亿功德，夸张到什么程度？
夸张到足够让一位准圣后期，直接推到证道成圣。
其中，红云得了六成。
镇元子得了四成。
六亿功德加身，红云整个人气色都红润了许多，精神状态好得离谱。
虽然这份功德和盘古三清各自分到的一成开天功德相比，依旧差一点。
但差距已经不算离谱。
如此惊人的功德护体，整个洪荒里已经很少有人敢随便朝他们下手了。
红云感受着脑后那九重功德金轮，再看识海里那浩浩荡荡、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天地功德，心里顿时踏实得很。
就在这时。
天边一道紫色遁光飞来。
来人正是鸿钧。
红云看到他，心里虽然震了一下，却并不怎么意外。
毕竟刚才西方上空那大片功德金云，实在太显眼，想瞒都没法瞒。
“我等见过前辈。”
红云连忙拉着镇元子一起行礼。
鸿钧脸上带着和煦笑意，像刚才那点尴尬从没发生过一样。
“不必多礼。”
“贫道有一事想问。”
“方才天道降下如此多功德，究竟是何缘由？”
红云听完，神色平静得很，半点慌张都没有。
他先把镇元子往前一带，语气一本正经。
“我这兄弟，乃先天地脉精气化形，还伴生一件灵宝，与洪荒地脉颇有联系。”
“前些年，他忽然预感西方地脉将有一场大劫。”
“所以便与我一起前来查看。”
随后，红云把这些年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该说的说。
不该说的略掉。
中间还顺手把两人遇到的危险往高处提了几分。
什么几次险些撞上罗睺。
什么九死一生都不改初心。
什么一门心思只为洪荒天地。
他说得镇元子在一旁听得都有点脸热。
鸿钧却在心里暗暗咋舌。
要不是这两人出手保下了西方一半地脉，只怕他身上的业力还要更重得多。
红云敢这么讲，也是吃准了鸿钧这会儿不太可能去较真。
反过来，对方还得因此欠下他们一笔大因果。
这本就是红云想要的结果之一。
让鸿钧这个未来的洪荒第一圣人、众圣之师欠自己因果。
以后做事，自然会顺不少。
听完红云的话，鸿钧也确实动容了。
一个大罗金仙，一个太乙金仙。
面对罗睺这种混元金仙层次的凶人，还敢在西方地脉里到处奔走，光想想就知道有多险。
更别说罗睺遁速还快得惊人，连他自己追起来都不轻松。
这两人能几次从罗睺手里脱身，实在算得上命大。
鸿钧心里默默想了一遍。
这份因果，真不小。
日后说不定真得拿至宝来还。
好在这一战里，阴阳、乾坤和罗睺都死了。
他这边收获也不算少。
光是至宝级别的东西，就有五件。
诛仙剑阵。
灭世大磨。
乾坤鼎。
太极图。
弑神枪。
任何一件，都是洪荒顶尖重宝。
鸿钧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贫道鸿钧。”
“这一次，多亏两位小友出手，才为西方保住近半地脉元气。”
“此番，便算贫道欠你们一个因果。”
说着，他拂尘一挥。
红云和镇元子手中，各自多出了一枚玉符。
“此符之中，封存了贫道一式神通。”
“遇到危险时，可以用来保命。”
“他日若还有别的需要，也可持此符，来中昆仑玉京山寻我。”
说完，鸿钧道人遁光一起，便朝东方去了。
红云和镇元子拱手相送，目送他离开后，这才低头打量起手里的玉符。
玉符是用先天上品灵玉雕成的，质地温润，里面明显封着一道极强法力。
红云谨慎起见，立刻借系统探查了一遍。
结果显示，这东西叫先天一炁神符。
以昆仑上品仙玉为基，里面封着一道大神通。
一旦激发，基本等同于准圣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确定其中没有问题后，红云心里才稍稍放松一些。
这也算是前世习惯留下的警惕。
他对鸿钧这种级别的人物，本能就会多防一层。
不过仔细一想，以他和镇元子现在的实力，在鸿钧眼里本来也没什么威胁。
对方确实没必要专门拐着弯算计他们。
镇元子看着手里的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道兄，这东西没问题吧？”
红云摇头。
“没事。”
“里面封了一道大神通，真遇到危险时，能拿来保命。”
镇元子点点头，随后又带着几分感慨开口。
“刚才那位鸿钧前辈，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我完全看不透他。”
红云笑了笑，语气倒是很平静。
“他就是刚才在须弥山跟罗睺狠狠干的那位。”
“现在的洪荒第一强者。”
镇元子听到这话，眼睛一下瞪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
“刚才我们居然和这种人物面对面说话了？”
一场道魔之劫，到这里终于算是彻底落幕。
再往前算，还有持续了数个元会的龙汉大劫。
整个洪荒，已经被一场接一场大战折腾得千疮百孔。
那些从更早的凶兽大劫活下来的老生灵，都能明显感觉到，如今天地间的先天灵气已经远不如从前浓郁。
凶兽大劫毁了北方地脉。
龙汉大劫又把东海、中土和南方的大量灵脉、本源统统打得受损。
而这一次的道魔之劫，不但把战火铺到了整个洪荒，甚至还炸掉了西方一半地脉。
红云心里很清楚。
人道生灵无休无止地破坏天地，已经让天道生出了收束人道的念头。
而鸿钧因为背负了极重业力，最后选择和天道合作，成为天道代言人，也几乎是洪荒历史里避不开的一步。
可不管怎么说，三场大劫之后，天地总算迎来了久违的安静。
许多在量劫中才陆续化形的先天生灵，也终于敢走出洞府，踏上洪荒，看一看这天地原本该有的模样。
可他们看到的，却已是一个被反复打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