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之处，群山之间仙雾缭绕，玉光流转。
高处十二座玉楼耸立云端，楼阁飞檐层层叠叠，气象恢弘得惊人。
琼华仙阙。
光碧玉堂。
九层玄室。
紫翠丹阁。
一处处楼台殿宇错落排开，处处都透着仙家气象和精致讲究。
说句实话，这地方的卖相，比他的赤霄宫还要更胜几分。
雪女一双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小声惊叹。
“太真师叔的道场，也太好看了吧……”
“简直像画里的一样。”
太真闻言轻笑，语气倒很谦虚。
“师叔这里，不过是看着热闹些。”
“真要论底蕴，哪里比得上赤霄师兄的道场。”
红云听得摇头失笑。
真要说灵气浓度，火云洞的确更强。
但若论这份布置和气派，瑶台仙宫是真的很能打。
尤其和镇元子那座五庄观一比……
红云脑海里刚浮出那个小破观的样子，就忍不住在心里轻咳了一声。
算了。
老友还是要留点面子的。
继续往里走时，红云心中也不禁感慨。
昆仑山不愧是万山之祖、洪荒祖脉。
单是西昆仑，就已经有这般气象。
真不知道更负盛名的中昆仑玉京山、东昆仑三清秘境，又会是什么景象。
正想着，仙宫内已经迎出来一群女仙。
为首的是一名青衣女子，身后还跟着几位容貌秀美的侍女。
几人翩然而至，齐齐行礼。
“我等恭迎娘娘回宫！”
红云抬眼一扫，立刻看出为首那女仙便是青鸟。
她本体乃九天青鸾，跟脚竟也极为不凡，已经达到了顶级先天神圣层次。
若无意外，将来至少也是大罗圆满级别的人物。
严格来说，这种资质已经完全符合他的收徒标准。
可问题是，人是西王母的人。
两人现在也只是初识，总不能一见面就惦记着把对方身边的人收进门下。
那也太不讲究了。
不过，若以后关系再熟些……
红云心里悄悄一转，觉得倒也不是不能操作。
另一边，西王母看到青鸟等人，神色明显轻松许多。
她抬手一挥，面前直接出现数头太乙金仙级妖兽的尸体。
“青鸟。”
“把这些食材尽快做成灵膳。”
“再去紫翠丹阁取十坛琼华玉露，还有两坛不死仙酿出来。”
“今日，本宫要好好招待赤霄师伯。”
红云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这一套安排实在太熟练了，熟练到根本不像临时起意。
很显然，这种事她平时没少干。
青鸟等人齐声应下，随即带着那些妖兽食材退了下去。
之后，西王母又亲自陪着红云和雪女在瑶台秘境内四处游览。
整座瑶台秘境，范围极广，足有数十万里。
灵气虽然略逊火云洞一筹，但各种仙草奇珍却随处可见。
一路走过去，景色好得让人心情都跟着放松。
最离谱的是，红云居然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专门圈养灵兽的地方。
准确点说，简直像个动物园。
里面关着不少玄仙、金仙层次的灵兽和妖兽，个个膘肥体壮，状态还不错。
红云看了两眼，又想到西王母刚才那套熟练到不像话的操作，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这些家伙……
该不会真是她专门养来吃的吧？
西王母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脸颊竟微微泛起一丝红意。
虽没解释，但那反应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再往前走，不久便来到一处仙药园。
园中灵药密密麻麻，灵气氤氲，药香扑鼻。
最中央的位置，更是种着一株造型十分奇特的仙树。
树干苍老遒劲，枝叶茂盛。
上面挂着十八枚果实。
那些果子似桃非桃，似杏非杏，白里透红，光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里面蕴着惊人的生命精华。
红云目光落在那树上，笑着开口。
“太真师妹，这便是你那株上品先天灵根，不死树吧？”
西王母点了点头。
“正是。”
“不过这灵根虽然珍贵，对我们这等层次的人来说，实际用处反倒没那么大。”
“比起道兄那株大龙象宝树，只怕还稍逊一筹。”
红云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神念看了眼这株灵根的信息。
【不死树】：先天上品壬水灵根，由混沌不死灵根残余本源演化而成。
【果实九万年一熟，每次仅结十八枚。】
【食之可益气补元，延年益寿，长生久视，不死不灭。】
看完后，红云心里也暗暗有些吃惊。
九万年一熟。
而且每次只结十八枚。
这生长周期，已经长得有点离谱了。
但也正因如此，它的效果才会强到这种程度。
单说功效，恐怕连人参果都未必比得上它。
洪荒里有个很简单的规律。
灵根长得越慢，果子通常就越逆天。
人参果一万年成熟。
五针松一万五千年成熟。
黄中李更夸张，四个元会才熟一次。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更特殊的先天灵根，一生只结一次果。
比如西方庚金菩提树，最后只孕出一枚菩提道果，直接化成准提。
又比如终南山风雷仙杏，一辈子就结两枚果子。
还有那株极品先天灵根芭蕉树，更干脆，连果子都不结，只长四片叶子，最后化成四件上品先天灵宝。
总之，洪荒里但凡是这种特殊灵根，往往都妙用无穷。
把瑶台仙境大致看过一圈后，众人重新回到仙宫大殿。
没一会儿，青鸟等侍女便端着一道道灵膳和仙酿进来了。
菜肴刚端上桌，浓郁香气就扑面而来。
那香味混着灵气和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连雪女都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
红云看着那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也有些恍惚。
自从化形之后，十几个元会过去，他几乎早就淡忘前世那种正儿八经吃饭的感觉了。
平时不是修炼，就是灵果、仙茶随便对付一下。
如今突然面对满桌精心做出来的灵膳，还真有种说不出的新鲜感。
西王母坐在桌边，目光在那些灵膳上停了一圈，眼里居然少见地透出几分急切。
“道兄，快尝尝。”
“这些可都是本宫平日最喜欢的。”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先一步动筷了。
而且吃相，不能说失态，只能说完全不端着。
那速度，那架势，和她刚才那副雍容高贵的样子形成了极大反差。
红云看得直接一愣。
谁能想到，未来那位洪荒女仙之首，私底下居然是这种画风。
他也不客气了，赶紧夹起一片灵兽肉送入口中。
只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美味就在唇齿间彻底炸开。
肉质细嫩，灵气丰沛，入口即化。
那种鲜香中带着浓郁道韵的味道，几乎让人神魂都舒展开来。
红云闭上眼，细细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眼。
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
“妙。”
说完，他立刻转头招呼还在发愣的雪女。
“别愣着了，吃。”
雪女这才回神，连忙坐下。
很快，整座仙宫里就只剩下大家埋头狠狠干饭的声音。
一时间，原本仙气飘飘的大殿，硬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好在他们都是金仙以上的存在，根本不存在吃撑这种问题。
食物一入腹，立刻便会被炼化成精纯灵力。
所以没用多久，桌上的灵膳就被一扫而空，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吃完之后，众人甚至都顾不上说话，直接原地坐下开始炼化。
太乙金仙层次妖兽的血肉做成灵膳，已经不只是好吃那么简单了。
这种东西，放在外面，完全能算得上堪比七转金丹的珍品。
别说天天吃，能偶尔碰上一回，都算是大机缘。
几年之后，红云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平白多出来的万载法力，心情相当不错。
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法力就涨了这么多。
一时间，他都开始认真考虑，以后要不要自己也抓些妖兽回来研究灵膳了。
西王母见他醒来，笑盈盈地替他又斟上酒。
“道兄，再尝尝这个。”
“这是琼华玉露。”
“还有这不死仙酿，是以不死药酿成的，道兄可得多喝几杯。”
“多谢师妹。”
红云接过昆仑玉杯，轻轻抿了一口。
顿时，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在口中徐徐化开。
那味道清冽里带着甘润，灵气顺着喉间滑入腹中，竟让他体内法力都像跟着变得更凝练了几分。
他眼神微亮，由衷赞道。
“师妹这酒，确实极妙。”
说着，他也顺势和西王母聊起了灵酒酿造的门道。
毕竟赤霄宫里各种先天灵果、仙茶堆得跟小山一样。
若能学会酿酒，不但能更好保存灵气，也算多了一项待客消遣的本事。
西王母对这方面本就很有兴趣，自然也不藏着掖着。
她把自己这些年来琢磨出来的心得，一点点都告诉了红云。
红云越听越觉得受益匪浅，对她的好感也跟着蹭蹭往上涨。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红云便提议，二人不妨各自显化庆云异象，彼此论道一番。
西王母欣然应下。
她对红云，本就一直存着几分好奇和敬佩。
尤其是早年对方尚在金仙时，就能随手刻下大道道则碎片，那份手段至今都让她记忆深刻。
总觉得这位赤霄道兄身上，总罩着一层看不透的神秘感。
于是这一论，就是千年。
千年后，二人各自收了庆云异象。
西王母脸上的笑意比起最初更盛几分，朝红云盈盈一礼。
“小妹谢过师兄赐教。”
这场论道，她收获极大。
红云不仅讲了大罗证道的诸多关键，还细细提点了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西王母本就是上品先天魔神跟脚，天资摆在那里。
很多事其实只差临门一脚的点拨。
如今被红云讲透之后，她未来证道大罗，花开九品几乎已成定数。
论道结束后，红云本想告辞离去。
结果被西王母几次挽留，最终只好先在瑶台仙宫住了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格外舒坦。
红云有时闭关修炼。
有时指点雪女修行。
有时和西王母在仙宫中饮酒吃饭。
有时又在月下、云边与她论道闲谈。
这种松弛又惬意的生活，让他紧绷了十几个元会的心神，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那种久违的自在感，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一晃，便是万年。
瑶台仙宫外。
西王母站在云阶之上，紫袍随风轻摆。
她望着即将离开的红云，声音轻柔里带着一丝淡淡不舍。
“师兄，真的要走了吗？”
这些年相处下来，她对眼前这位青年道人，心里早已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敬佩，也像欢喜。
却又不止如此。
红云看着她，洒然一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师妹好生修行，尽快证道大罗。”
“待日后有空，为兄再来看你。”
他对西王母自然也有好感。
不过要说更进一步，现在还是早了些。
感情这种事，红云向来不喜欢强求。
顺其自然就好。
等水到了，渠自然会成。
离开瑶台后，红云带着雪女继续游历洪荒。
这也是他自化形以来，第一次能这样放心大胆地在洪荒里四处走动。
龙汉、道魔两场大劫，把太多大能都卷没了。
如今的洪荒，大罗金仙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顶尖存在。
而与红云同辈的盘古三清、女娲、太一等人，这时候大多数还停留在太乙层次。
他现在，确实已经走在了同代修士前头。
所以这次游历，他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处处提防、小心翼翼。
之后的岁月里，红云带着雪女走过了无数地方。
三千年后，他游遍东昆仑，却没找到三十六品造化青莲的半点踪迹，也没碰上盘古三清。
五千年后，他在崆峒山遇到一位得道高人，名为真武道君。
两人在山中论道多日，各有所得。
再往后，过了一万年，他去了泰山，拜访了赫赫有名的泰山老人。
双方又是一番坐而论道。
又过万年，他来到南华山，在山中见到了后世极有名气的南华真人。
这位未来道教中的重要人物，与老子之下少有人能比。
可即便如此，两人仍是相谈甚欢。
再往后的数万年间，红云几乎把洪荒里有名的仙山福地走了个遍。
他曾在天空山黄花洞拜访斗姆元君。
也曾在青丘山与涂山老祖切磋斗法。
还去过盘山，和东盘真人谈玄论道。
九嶷山、龟山、清池山、麻姑山……
一座座名山，一处处福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而随着这些经历慢慢传开，赤霄道人红云这个名字，也终于开始在洪荒中真正响起。
不过这一次，传开的不再是什么“老好人”的名头。
而是另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评价。
斗法不败。
遁速无双。
大罗强者。
神通莫测。
他的名字，终于带上了真正的分量。
又过去万年。
这一日，红云和雪女来到一条大江边。
江风浩荡，水声滚滚。
远远望去，只见江畔有一座仙山，云海翻腾，雾气萦绕。
那山峰若隐若现，像披着轻纱的绝美女子，带着一点含羞，又透着几分神秘。
红云掐指一算，很快便知晓了这座山的来历。
原来正是巫山，神女峰。
师徒二人沿着山路慢慢前行。
山中景色如诗如画，云雾年年不散，峰峦重叠，水汽氤氲，确实担得起“仙境”两个字。
就算和仙云山相比，也一点不逊色。
红云和雪女边走边看，正要离开时，天色却忽然变了。
神女峰上方，一片乌云开始迅速汇聚。
那云层越积越厚，天劫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红云神色一动，立刻带着雪女退出了劫云笼罩范围。
没多久，天上的劫云就彻底成形。
“轰！”
“轰！”
伴随着震天巨响，一道道金色劫雷猛然劈下。
红云感受着那雷劫威势，眼中顿时多出几分喜色。
“九天炎雷。”
这等雷劫的级别，和当初雪女化形时几乎差不多。
这就意味着，正在渡劫的那位，最少也是顶级先天神圣层次。
若能顺利化形……
红云心里已经忍不住升起期待。
“今天说不定，又能收个亲传弟子。”
这些年，他和雪女游历洪荒，见过的化形雷劫其实不少。
洪荒在经历几个元会的恢复后，第二波生灵大潮已经悄然开始孕育。
越来越多的新生灵正在化形出世。
新的时代，也差不多要拉开帷幕了。
劫云之外，红云静静等着。
数日后，天空中最后一片劫雷终于散去。
神女峰上，云开雾散，重新见了天光。
雪女眨了眨眼，好奇问道。
“师尊，这是成功了吗？”
红云点了点头。
“多半成了。”
“像这种级别的先天魔神，只要不是灵根化形，通常没那么容易死在雷劫里。”
他说完便带着雪女一同飞向神女峰。
刚落到峰顶，便看见一位彩衣女仙正从秘境里探出脑袋。
那少女模样灵动，脸上满是刚化形不久的稚气。
她眼神里有好奇，有向往，也带着明显的警惕，像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兽。
见四周一时无事，她很快又变得欢快起来，在峰顶到处乱转，步子轻快得很。
她的本体是一朵巫山云彩。
与红云那种先天火云不同，她属于先天水云。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既有先天云气之属，也沾先天水灵之性。
红云见状，整了整神色，特意摆出一副高人模样，走上前去。
“本座红云，道号……呃？”
结果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说出来。
“嗖”的一声。
眼前已经只剩一道残影。
那彩衣女仙一看到他，竟连半点停顿都没有，转身就冲回了秘境里，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红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不是。
自己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怎么一露面，人就直接跑了？
他无奈地走到秘境大阵前，先仔细看了看这座先天大阵的品级。
确定不超过大罗层次后，心里才松了口气。
还行。
能破。
但能劝开的话，最好还是别动手。
于是红云轻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
“这位小仙子。”
“贫道红云，来此绝无恶意。”
“我只是想收徒，不会伤你。”
“你把阵法打开，我们当面聊聊。”
谁知道，他不说还好。
这一说完，里面那小丫头反倒像更紧张了，直接把秘境防护大阵全部拉满。
红云看得满脑门问号。
这徒弟也太谨慎了点吧？
不过转念一想，谨慎也未必不是好事。
在洪荒这种地方，胆子小点，反而活得久。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和气了几分，连语气都放得格外耐心。
“真的不用怕。”
“贫道不会对你不利。”
“你先开阵，我们慢慢说。”
可任他怎么说，阵法里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雪女见状，终于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师尊，要不让我试试？”
红云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
“也行，你来吧。”
雪女走上前，朝秘境里柔声开口。
“里面的师妹，你别害怕。”
“我也是师尊的弟子。”
“他人很好的，真的不会欺负你。”
就这样，她对着秘境耐心说了半天。
也不知说了多少句，里面那个小丫头总算有了反应。
大阵轻轻裂开一条小缝。
那女仙躲在缝隙后面，和雪女叽叽咕咕说了起来。
可聊了半晌，她还是明显没彻底放下戒心。
雪女见状，眼珠一转，忽然灵机一动。
“有件事你可能不信。”
“其实，我师尊他老人家，本体也是一朵云。”
这句话一出口，红云差点当场脚下一滑。
什么叫“他老人家”？
还有，什么叫“也是一朵云”？
虽然没毛病，但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可偏偏，这句话效果还真好得出奇。
秘境里的小丫头一听，眼睛一下就亮了。
同源生灵之间，本就天然更容易亲近。
更何况，她和红云都属于先天云彩化形。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那……那位前辈，真的是云朵化形吗？”
见她语气终于松动下来，红云立刻抓住机会。
他当场昂首挺胸，把自己的大道庆云直接祭了出来。
只见庆云显化，霞光流转，道韵飘渺，一看便知本源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