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能给洪荒天地留住一部分地脉元气。
另一边，洪荒东方。
鸿钧等人把视线重新放到了仍在各地肆虐的魔族大军身上。
此前魔庭征伐洪荒，遭到了凤族和麒麟族几乎不要命的反扑。
所以这些魔军本身也损失得不轻。
而现在，又没了罗睺和那群魔庭高层压阵统领。
剩下这些太乙、金仙、玄仙、天仙层次的魔修，说白了就是一盘散沙。
几位混元级别的存在联手出手，场面几乎是一边倒。
区区数万年时间，便把那些满身业障的魔族修士杀了个干干净净。
战后清点时，四族无数万年来搜刮的宝物，也都落进了他们手里。
麒麟族、龙族、凤族，再加上先天魔族。
这四方积攒下来的家底，厚得吓人。
如今分到几人头上，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不下上千件先天灵宝。
这些东西对他们如今的境界来说，平时拿来斗法也许已经不算多关键。
可往后若要立教开山、广收门徒，这些宝物就全都是硬通货。
就在鸿钧四人继续清理洪荒魔庭余孽的时候。
西方大陆之上，罗睺却已经快被气炸了。
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诛仙剑阵与西方地脉之间的联系，正在一点一点变弱。
一开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等到诛仙剑阵所能牵动的地脉之力，掉到原先九成左右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罗睺立刻催动诛仙剑阵，顺着感应去找那些异常之处。
结果这一看，他眼神都阴了下来。
一处处地脉节点，竟然全被人动过手脚。
有的已经碎裂。
有的干脆直接被炸开。
一旦这些节点断掉，整个西方地脉的运转就会变得滞涩不畅。
而须弥山祖脉这边，诛仙剑阵能调来的力量自然也会越来越少。
“是谁？”
罗睺低声开口，语气却冷得吓人。
他眼底血煞翻腾，怒意已经压不住了。
诛仙剑阵这张底牌，洪荒之中从来没人见过。
而它能借西方地脉发力这一层，更是他的核心秘密。
本该没人知道。
可现在，居然有人像是已经摸到了门道，还专挑最要命的地方狠狠干。
这不是普通的捣乱。
这是冲着掐死他谋划来的。
罗睺又催动先天至宝灭世大磨推演了一番。
可诡异的是，什么都推不出来。
天机像是被一层厚布死死蒙住。
没办法，他只能靠诛仙剑阵和地脉之间那点感应，去反推那些地脉节点爆开的方位，再慢慢找人。
这法子是笨了点。
但还真有用。
有好几次，他都差一点点抓到对方。
往往是那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
可惜，对方狡猾得离谱。
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多待。
每次都是一得手就跑，半点都不贪。
而且爆节点的路线也是东一块西一块，完全没有规律。
看着诛仙剑阵能调动的地脉力量，一路从八成掉到七成，罗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黑得像锅底。
黑得连空气都发沉。
这种打法，这种风格，这种干完就溜的味道，让他一下就想起了许多个元会前那个把他气得牙痒痒的太乙境小贼。
越想越像。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直到某一次。
他赶到一处刚刚才爆开的地脉节点附近。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道极有辨识度的金色遁光，像一线流火，从天边猛地掠过去。
罗睺当场就绷不住了。
“无耻小贼！”
“又是你！”
“本座迟早把你剁成碎片！”
他当即燃烧气血，施展天魔燃血大法，强开魔爆血遁追了上去。
可就算这样，双方速度依旧差着一点。
那一点不多。
但就是追不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红云再一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掉。
数千年后。
当西方地脉节点被破坏到只剩六成左右还能顺畅运转的时候，罗睺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没办法。
他只能亲自下场，开始修这些被炸烂的地脉节点。
以他混元金仙圆满的修为，修复这些地方的效率其实不低。
可问题在于，红云和镇元子为了不被他抓到，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停太久。
他们只能一路东躲西藏，边跑边干，很多时间都花在了逃命上。
于是，双方就这样硬生生打起了拉锯战。
红云和镇元子负责炸。
罗睺就跟在后面修。
你炸一个，我补一个。
你刚走，我就到。
这场面持续了足足数万年。
到了后来，情况甚至变得有点离谱。
罗睺这位洪荒第一魔头，硬是被逼成了一个兢兢业业的地脉修补匠。
他不辞辛劳，满西方来回奔波，勤勤恳恳地维持着地脉节点的通畅。
万年后。
当他亲眼看着整个西方被自己修回八成左右时，老魔脸上甚至还露出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放眼整个洪荒。
没人比我更懂修地脉。
希夷山秘境内，灵雾缭绕，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细细水声。
红云和镇元子再次炸掉一个节点后，终于暂时退进秘境休整。
镇元子坐下后叹了口气，表情多少有点郁闷。
“道兄，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咱们炸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罗睺修的速度。”
红云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敲着膝侧，眉头一点点拧起，显然在认真想办法。
想了半天，他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脑门。
前世地球那些科技知识，突然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定时炸弹。
对，就是这个思路。
要是能做出一种定时引爆的东西，那他们就不用自己守着一个个地脉节点点火了。
效率绝对能往上提一大截。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也不用每次都冒着被罗睺堵上的风险，能同时布更多点位。
镇元子听完之后，眼神瞬间亮了。
“好办法啊！”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开始研究这种定时引爆装置。
对凡人来说，前世科技的门道当然复杂。
可对红云这种大罗金仙来说，只要明白原理，再加上他本身还懂炼器，做出来并不算难。
几年之后。
红云看着面前铺开的一大批晶石灵雷，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这些灵雷一旦开启，便会在数月到数年间自行引爆。
到时候，所在的地脉节点会被直接炸毁。
两人又做了多次试验。
确认这玩意儿足够稳定、足够好使之后，便立刻带着这些晶石灵雷去西方各处布置。
于是，正在兢兢业业修地脉、已经快把自己修成洪荒劳模的罗睺，很快就迎来了新的打击。
某一天，他忽然发现，整个西方大陆上，竟有数十处地脉节点同时爆开。
这一瞬间，罗睺人都懵了一下。
他甚至下意识怀疑，是不是又有别的人掺和进来了。
难不成，这战场上又多了新的搅局者？
一想到可能有更多人一起来拆自己的台，罗睺心里立刻罩上了一层阴影。
照这个速度掉下去，不出千年，诛仙剑阵可用的地脉力量又得跌回六成以下。
几年后。
某处被盯上的地脉节点边上，罗睺终于捡到了一枚还没爆开的晶石灵雷。
他把那东西拿在手里，低头细看。
等看清里面的结构和布置时，罗睺眼皮都微微一跳。
他站在原地，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却陷入了一种很复杂的沉默里。
这帮人，好像玩上了某种特别新的东西。
这一刻，罗睺站在风里，只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乱。
脸上的神情一时间很难形容。
有震惊。
有茫然。
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可就算他已经看明白了红云的手段，也没什么好办法能一把掐死这个问题。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西方地脉节点一处处被炸。
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诛仙剑阵能勾动的地脉之力一点点往下掉。
到了现在，罗睺已经彻底把那个小贼，当成了自己命里的死对头。
天生克星。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站到洪荒最顶层了。
结果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尊混元，居然在一个后辈手上连着翻车好几次。
这简直是和鸿钧一个级别的阻道仇敌。
这种仇，根本不可能化开。
他恨不得把那小贼抽筋拆骨。
可问题是，拔剑四顾，偏偏找不到人。
就在罗睺脑子飞快转着，琢磨怎么破局的时候。
远处天穹之上，几道气势惊人的身影联袂而来。
正是鸿钧道人、阴阳老祖、乾坤老祖和扬眉老祖。
一见这几位老对手现身，罗睺心里反而一喜。
因为此时此刻，诛仙剑阵还能调来的西方地脉之力，仍有七成八左右。
只要全力催动大阵，狠狠干一场，把这几人一起送走，并非做不到。
阴阳道人一身黑白道袍，头顶太极图，周身阴阳之气翻涌，开口时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罗睺！”
“你魔族余孽，祸乱洪荒数个元会，造下无边杀孽。”
“如今魔庭已被我等尽数清剿。”
“今日，我们便是来取你性命，还天地一个清明！”
罗睺听完，仰头就是一阵大笑，笑声张狂又刺耳，震得四周云层都在发颤。
“阻我大道，还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既然道不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正好把这段因果一并了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竟再次遁走。
鸿钧几人还以为罗睺又要开溜，立刻紧追。
可就在此时，虚空中却传来罗睺那带着几分戏谑和狠劲的声音。
“本座已经在须弥山布下大阵。”
“诸位若真有胆，便来吧。”
鸿钧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多半是套。
可事到如今，也没得退。
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追。
百年后。
四人赶到须弥山。
只见山下煞气盘旋，魔风呼啸，而罗睺早已站在那里，像是特意等他们多时。
乾坤道人冷冷开口。
“罗睺，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
鸿钧却更直接，目光沉沉。
“无需再与他废话。”
“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一起出手。”
他看得出来，罗睺这般有恃无恐，手里一定还攥着什么底牌。
说完，他转头看向扬眉老祖。
“这魔头若是再想逃，便劳烦道友出手拦他。”
扬眉道人微微点头。
以他即将圆满的空间法则，真要缠住罗睺一阵，并不是难事。
罗睺看着众人，眼底杀意一层层往外漫。
随后，他抬手一挥，声音冰冷彻骨。
“诛仙剑阵，起！”
刹那间，天地变色。
四柄凶剑同时冲天而起，剑身寒光刺目，凶煞之气卷得周围虚空都在震颤。
这一刻，天地间无边杀气与煞气仿佛都被牵动了。
它们像疯了一样，朝着诛仙阵图之中汇聚。
整个大阵一成，四方天地都像被按进了一口巨大无比的血色杀锅里。
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鸿钧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
“洪荒之中，竟还藏着这等绝凶之阵。”
“难怪罗睺如此有底气。”
大阵一起，血煞漫天。
那股凶威，已经可以说是天道之下第一杀阵。
不过他们几人各自都有重宝护身，心里虽惊，却并不至于退缩。
诛仙阵内，罗睺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冽里还带着几分轻蔑。
“诸位。”
“可敢入阵？”
阴阳道人脾气最冲，几乎没犹豫，直接冷哼一声。
“有何不敢？”
“我等这就进去，破了你这破阵！”
鸿钧本想拦一下。
因为他心里隐隐觉得，这阵里恐怕还藏着别的凶险。
可阴阳道人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就不合适了。
他只能暗自提起十二分警惕。
与此同时。
西方大陆，希夷山附近。
红云和镇元子再次碰头。
红云先问了一句。
“师弟，怎么样？”
“罗睺最近还在继续修地脉吗？”
镇元子口中念诀，地书微微发光，一圈圈地脉波动往外荡去。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这百来年里，没有任何一处地脉节点被修复。”
红云听完，眼神顿时沉了些。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罗睺突然不修地脉了，那就说明他现在多半在忙别的更重要的事。
甚至很可能，已经在腾手找他们。
想到这里，两人心里都紧了紧。
不过这百年里，靠着晶石灵雷，他们引爆节点的效率已经快了很多。
眼下西方地脉与须弥山祖脉之间还能保持连通的部分，已经不足七成五。
照这个趋势，再来不到千年，他们就能把这种联系基本废掉。
可就在这时，红云忽然皱起眉头。
他感觉到，天地之间似乎有无穷血煞之气在疯狂翻涌。
那股气息像是被某位绝世强者强行牵引，正往须弥山方向聚去。
红云倒吸一口凉气。
“不好。”
“道魔大战，开始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
罗睺这是要趁诛仙剑阵还能调动大半地脉力量的时候，先狠狠干掉鸿钧几人。
可红云也清楚。
罗睺这一手，多半还是白忙。
原本的洪荒大势里，他就不是鸿钧的对手。
现在能调动的西方地脉之力还被他们削了这么多，就更没戏。
一旦诛仙剑阵被破，罗睺证道无望，在劫煞影响下，十有八九会彻底发疯。
到那时候，西方地脉被彻底引爆，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这一层，红云脸色一下变得极为凝重。
须弥山那边的决战，不会拖太久。
真没时间了。
他半句废话都没有，袖袍一卷，直接把镇元子先收了起来。
“道兄……”
镇元子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红云已经施展纵地金光大神通，脚踩巽风踏云靴，整个人像一束撕开长空的金芒，朝须弥山方向狂飙而去。
此时此刻。
须弥山，灵山洞天之中。
两个秃顶卷毛、身穿黄衣的道人缩在秘境里，透过外界景象往外看。
山外煞气冲天，诛仙剑阵凶威骇人，连空气都像在颤。
两人看得头皮发麻，身体都忍不住在发抖。
天魔山下。
剑阵已成。
鸿钧四人各选一道阵门，先后踏入大阵之中。
见几人真的入阵，罗睺脸上缓缓浮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就算此刻大阵能调来的地脉之力只剩七成五。
他也一样有把握，把这些人全埋在这里。
鸿钧四人一踏进诛仙剑阵，周围天地立刻像变了个样。
无穷都天煞气和大地浊气一股脑压了下来，几乎像沉海一样，把人往下闷。
这阵法的威能，远比他们预料中还要可怕得多。
几人不敢托大，第一时间纷纷祭出宝物护身。
鸿钧道人头顶十二品金莲，金莲绽放，无量功德金光一层层垂下，将四周扑来的血煞隔在外头。
阴阳道人披着太极图，阴阳二气周转不休，道纹流动，五色毫光与九彩瑞气不断升腾，把周围的凶煞一点点化掉。
乾坤道人脚踏乾坤鼎，身上又裹着乾坤图，鼎中造化仙光绵绵不绝，鸿蒙四象虚影流转，将他肉身护得严严实实。
扬眉老祖头顶赤宙金塔，塔光一落，混沌小世界隐隐显现，他整个人的身形甚至都开始虚化，像随时能遁出这片空间。
罗睺看着几人纷纷亮底牌，嘴角只是冷冷一扯。
“这才刚开始。”
“现在，就让你们好好看看诛仙剑阵到底有多狠。”
话音刚落，他手中弑神枪隔空一指。
无数凶煞之气顿时翻腾而起，有的化作恐怖魔影傀儡，有的凝成一道道杀气逼人的剑芒，朝着几人疯狂扑杀。
而陷仙阵那边，更是瞬间血光大盛。
一朵朵妖异红莲从煞气里生出来，带着红尘血煞之气，直接朝乾坤道人卷去。
那些红莲一碰到乾坤鼎的造化仙光，竟像穿水一般穿了过去。
鸿蒙四象对它们毫无反应。
红莲一开，乾坤道人立刻感觉体内法力在被疯狂消磨，连境界都像在被慢慢往下拽。
他脸色猛地一变，挥动乾坤尺连斩数下。
可对那些红莲，几乎没什么效果。
他连忙掐诀，乾坤图中火光冲天而起。
九离紫火、六丁天火齐齐卷出，这才把那些血莲焚成虚无。
可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罗睺已经提着弑神枪杀到了面前。
乾坤道人心里很清楚，自己正面对上罗睺，根本扛不住。
他转身就想退离大阵。
结果阵门早已被封死，连路都没有。
没办法，他只能咬牙一头缩进乾坤鼎里。
罗睺见状，心中只是冷笑。
弑神枪猛地一挥，天道凶煞之力轰然爆发。
只听一声巨响。
躲在鼎中的乾坤道人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发白。
见乾坤鼎防御还真有点东西，罗睺索性又把灭世大磨祭了出来。
两件重宝一起往下砸。
一击接一击，砸得乾坤鼎嗡鸣不止。
鼎里的乾坤道人被震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像翻了个遍。
可无论如何，他都死死不肯出来。
另一边，戮仙阵中。
阴阳道人身上的太极图光芒暴涨，一座白玉金桥缓缓显形，像要直接架出大阵之外。
罗睺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太极图毕竟是开天至宝。
一旦金桥彻底架成，阴阳道人说不定真能从戮仙阵中脱出去。
他念头一动，立刻强催诛仙剑阵，再次勾动西方地脉之力往阵中压来。
这才硬生生打断了那座尚未完全成形的白玉金桥。
这一刻，阴阳、乾坤、鸿钧、扬眉几人脸色都沉得厉害。
因为他们都感觉出来了。
这剑阵竟然还能强行借西方地脉之力增幅。
这就麻烦了。
威势再涨一截之后，他们的处境立刻变得危险许多。
罗睺站在阵中，满脸狰狞，眼底戾意一点点往外浮。
“鸿钧、阴阳、乾坤、扬眉。”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只要这四个人死在这。
洪荒之中，就再没人能挡他的道。
罗睺弑神枪一挥。
天地间无尽血煞和地脉之力，同时像疯了一样往大阵里灌。
整个诛仙剑阵的凶威，再度拔高。
而此时，须弥山外。
红云带着镇元子，正以最快速度朝目标地点赶去。
他们之前本就在西方中心地带活动，所以离须弥山已经不算太远。
但洪荒地界实在太大。
哪怕红云已经是大罗金仙，又有多种遁法和灵宝加持，也不可能一眨眼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