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要通天箓了?行。”
陆瑾突然开口。
“太爷?!”陆琳忍不住叫出声。
陆瑾摆了摆手,示意晚辈闭嘴。
他死死盯着张狂的眼睛。
“这东西,我可以给你。算是还你昨晚那一顿‘物理唤醒’的人情。”
“但是。”
陆瑾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阴险的冷笑。
“这通天箓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练的。你要是拿去了,练疯了,练废了,或者因为这东西被全天下追杀,到时候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而且,老夫还有一个条件。”
张狂眉毛一挑:“您说。是要我加入陆家当上门女婿?这我可得考虑考虑,毕竟我这人向往自由……”
“滚蛋!”陆瑾骂了一句,差点又咳起来,“谁稀罕你当女婿!老夫的条件很简单。”
陆瑾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那张老脸在绷带的映衬下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潮红,“昨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张狂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昨晚什么事?昨晚无事发生啊?”
“少跟老夫装蒜!”陆瑾猛地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说的是……是那个……”
老头子憋了半天,只觉得菊花一紧那句话愣是没说出口。
随后转念一想说道。
“对,昨晚无事发生。”
说到这,心下一宽,严肃起来。
陆瑾盯着张狂,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老眼里,甚至能看到当年“三一门”被灭门时的那种决绝。
“老夫这辈子,被‘名声’二字累得不轻,也被‘义气’二字害得不浅。这通天箓,是八奇技之一,是取乱之术。你拿了它,就是众矢之的,全天下的异人都得盯着你的脊梁骨。”
老头子身子前倾,那股惨烈的气势压得旁边陆琳有些喘不过气。
“老夫要你一个承诺。”
“若有一日,你压制不住体内的魔念,或者因为贪图力量坠入邪道,在这世间化为祸害……”陆瑾顿了顿,眼神如刀,“你需在彻底失控前,自我了断。”
陆琳心头一颤。
这是要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签的是生死状。
病房死寂。张狂面无表情,手缓缓伸进裤兜。
陆玲珑紧张得捏紧衣角。这也太悲壮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摔杯为誓?
“滴——”
“归零。”
“三百万……加……两百万……”
张狂皱着眉,完全无视陆瑾那张逐渐扭曲的老脸,把屏幕怼到老头眼前:“老爷子,自裁属于‘不可逆终极售后服务’,这得加钱。”
陆瑾一口气噎在喉咙眼,脸涨成了猪肝色。
“除了通天箓,您那百年陈酿得给我两坛。还有,往后我要是被全性追杀,陆家得提供不少于三次的火力覆盖。不然这命卖得太亏,我这人,亏本买卖不干。”
“……”
旁边陆琳兄妹下巴砸了一地。
这是在谈生死大义?
“你……”陆瑾指着张狂,手抖得像帕金森,“你这混账玩意儿!老夫是在跟你谈正事!”
“我也是正事。”张狂收起计算器,理直气壮,“命就一条,酒喝完还有。您都要逼我自杀了,我要两坛酒过分吗?不过分吧?成交?”
陆瑾气笑了。
真气笑了。活了一百多岁,没见过把“不要脸”当勋章戴的!但这股子市侩劲儿,反倒把刚才那股子沉重冲得干干净净。
“成交!”
陆瑾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拔下输液针扎死这小子,“拿了东西赶紧滚!多看你一眼老夫少活十年!”
骂归骂,动作却利索。
老头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
嗡。
蓝炁凝聚,指尖在虚空拉出晶莹线条。
无需符纸,繁复的蓝色光纹猛地收缩,化作流光直冲张狂眉心。
通天箓。
虚空画符,无视科仪。
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那团繁复到极点的蓝色光纹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印向张狂的眉心。
没有任何躲避。
张狂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他的神经。
【系统内景·皮影戏台】
破败戏台灯火通明,锣鼓点“哐切哐切”乱响。
漫天蓝色符文像雪花般洒落。
【上尸·孙悟空(抠脚)】:“呸!磨磨唧唧!画个圈都要绕十八个弯?若是俺老孙,拔根毫毛吹口气就行了!这玩意儿太慢!垃圾!”
【中尸·哪吒(在符文堆里打滚)】:“我要学那个会炸的!我要在那个胖子屁股上画满起爆符,送他上天!嘻嘻嘻!”
戏台中央。
二郎真君缓缓睁开天眼,手里拿着一支……工程制图笔。
在陆瑾眼里精妙绝伦的通天箓,在二郎神眼中瞬间被拆解成无数线条和节点。
【下下签·神性解析启动】
【二郎真君(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粗糙。冗余度30%,转折点摩擦损耗过大。充满了人类特有的‘随性’和‘不严谨’。”
“简直是屎山代码。”
二郎神动了。
删繁就简,拉直弯路。
“剔除装饰性笔画。优化炁流回路。引入黄金分割重构节点。”
原本古朴神秘的符箓,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充满几何美感、简洁到令人发指的工业图案。
如果说陆瑾的是狂草书法,那二郎神改出来的,就是高精度电路板。
【系统提示:通天箓(二郎真君·强迫症修正版)已录入。】
现实中。
陆瑾刚刚收功,正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
看着张狂发愣的样子,心里总算找回了一点前辈的尊严。
“哼,吓到了吧?”
随后端起架子准备说教。
“这通天箓虽然不用设坛,但对心性和控炁要求极高。光是入门那几百道基础符纹,常人没个三五年……”
唰。
张狂猛地睁眼,眼底蓝光一闪。
没有任何废话。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随意一划。
“滋啦!”
空气中发出一声电流短路般的脆响。
一道淡蓝色的符箓瞬间悬浮在他指尖。
但这道符……太怪了。
它没有传统道符那种云篆龙章的飘逸感,线条直来直去,转角锐利如刀,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工业美感。
“……”
陆瑾正在捋胡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几根胡须被生生揪了下来都没感觉。
陆琳和陆玲珑更是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这是……五雷符?”陆瑾的声音直接劈了叉,“等等,这结构不对!你少画了起码十二笔!怎么可能还能成符?!”
张狂看着指尖那道闪烁着微光的几何体,吹了声口哨。
二郎神牛逼。
这就是学神和学霸的区别吗?
“陆老,您刚才那个画法……”张狂把手插回兜里,指尖那道“电路板雷符”随之消散。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陆瑾:“怎么说呢,有点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长又臭。”
“我看那几个转弯的地方有点浪费炁,就给删减了一下。这叫……极简主义!?”
张狂耸了耸肩,一副“这很难吗”的欠揍表情:“只要把核心回路接通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画那些弯弯绕绕的?”
噗。
陆瑾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练了一辈子的符箓,被这小子说成是“弯弯绕绕”?
关键是,这小子刚看一遍,不光学会了,还特么给改了?!
而且改出来的东西,炁的流动比原版还要顺畅!
这什么妖孽天资?!
这就是所谓的“入魔”带来的副作用?脑子也变异了?
“滚!!!”
陆瑾一把抓起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张狂砸过去,咆哮声震得吊瓶乱晃。
“拿着你的支票给老夫滚!立刻!马上!消失在老夫眼前!!”
老头子气得血压飙升。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会用通天箓把这小子轰成渣,清理门户!
“得嘞!您老消消气,回头酒别忘了寄啊!”
张狂接住枕头,反手扔回床上,冲着已经看傻眼的陆琳兄妹挥了挥手,拉起还在旁边研究白西装材质的冯宝宝就跑。
走廊外。
“张狂。”冯宝宝走在他旁边,突然开口。
“咋了宝儿姐?”
“那个老头子,其实挺好的。”冯宝宝歪着头说,“我刚才想埋他的时候,感觉他身上的气没那么坏。”
“……”
张狂脚下一个踉跄。
合着您刚才在屋里一直盯着人家看,是在琢磨埋哪儿呢?
“宝儿姐,以后这种专业性的评估,咱们在心里想想就行,别说出来,容易没朋友。”
张狂叹了口气,随即看向窗外。
龙虎山的清晨,雾气缭绕。
通天箓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