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张狂走到矿洞边缘。
地上躺着一件沾满泥水的黑色风衣。
他弯腰捡起来。
嫌弃地抖了抖上面的泥浆。
二郎神的洁癖又犯了。
他把风衣披在赤裸的双肩上。
根本没理会洞口那十几把瞄准他的自动步枪。
直接迈开腿。
走入北境浓稠的夜色。
徐三站在原地。
冰冷的雨水砸在徐三的镜片上。
糊了一层水汽。
他抬起手。
做了一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身后的哪都通员工面面相觑。
枪口都有些发抖。
“三哥。”
“就这么让他走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员工压低声音问。
徐三摘下眼镜。
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上的水渍。
“你拦得住他?”
员工看了一眼矿洞里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
喉结滚了滚。
闭嘴了。
徐三重新戴上眼镜。
看着满地的暗堡残骸。
叹了口气。
“把这里收拾干净。”
“封锁现场。”
“报告我来写。”
张狂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徐三的话。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现在只觉得吵。
脑海里。
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
红底黑字的对联闪烁着微光。
左臂的咒印纹身红得发紫。
滚烫的温度顺着经络游走全身。
野狼沟这个全性据点被连根拔起。
几百条人命化作海量的执念值。
硬生生把他的等级推到了LV41。
张狂抬起左臂。
灰白色的岩石肌理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吸收了这满地的煞气。
定海麒麟臂的表层变得更加致密。
他用右手指甲用力划过左臂。
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坚不可摧。
——————
千里之外。
公司总部。
暗堡地下指挥中心。
全封闭结构。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定格在张狂一拳砸碎龟甲盾的瞬间。
苏沐坐在监控台前。
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
他没说话。
整个指挥室安静得只能听见排风扇的动静。
旁边几个技术员缩着脖子。
大气都不敢喘。
苏沐伸手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的心跟着紧了一下。
“特种合金电网罩不住他。”
“神经麻醉弹打不穿他的皮。”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这是个什么怪物?”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大着胆子凑上前。
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主管。”
“常规的战术小队确实拿他没办法。”
“根据刚才的数据分析。”
“他的肉体强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甚至超越了横练宗师。”
苏沐转过头。
死死盯着研究员。
“我要的不是分析。”
“是解决方案。”
“去把底层的那个东西提出来。”
研究员脸色煞白。
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您是说……零号收容物?”
“不行!”
“董事会那边绝对不会批的!”
“零号收容物极其不稳定。”
“一旦释放。”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而且它只听从最高指令。”
“我们根本控制不住它!”
苏沐站起身。
走到研究员面前。
伸手帮他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
语气平淡得吓人。
“不需要控制。”
“只要能把张狂撕成碎片就行。”
“出了事。”
“我担着。”
研究员还想再劝。
对上苏沐那双阴寒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转身快步离开。
苏沐重新看向大屏幕上张狂的背影。
眼神阴冷。
“张狂。”
“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
华北军区家属院。
徐四靠在沙发背上。
看着窗外的雨夹雪。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他手里夹着半根烟。
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
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野狼沟矿洞。
满地残肢断臂。
暗堡的精锐躺了一地。
铁屠那具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尸体格外显眼。
徐四猛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
他咧开嘴笑了。
“这小子。”
“下手够黑的。”
“连暗堡的脸都敢往死里抽。”
蹲在茶几旁边的冯宝宝抬起头。
手里还捧着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
嘴巴周围糊了一圈黑灰。
她眨了眨大眼睛。
呆呆地问。
“四哥。”
“张狂啥时候回来?”
“他说过要带我去吃城南那家烤全羊的。”
徐四伸手揉了揉冯宝宝乱糟糟的头发。
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快了。”
“等他把外面的野狗都收拾干净。”
“就该回家吃饭了。”
冯宝宝吃完了一半红薯。
把剩下的一半递给徐四。
“四哥。”
“吃。”
徐四摆摆手。
“你吃吧。”
“我不饿。”
冯宝宝哦了一声。
收回手。
继续啃。
徐四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
铁屠的横练功夫他是知道的。
能一拳把铁屠连罡气带骨头一起掏穿。
张狂这小子现在的实力。
恐怕已经摸到了十佬的门槛。
甚至更强。
这把刀太锋利了。
用得好能劈开所有的阻碍。
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
不过徐四不怕。
他喜欢这把刀。
“宝宝。”
徐四突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
“张狂和公司对上了。”
“你帮谁?”
冯宝宝停下咀嚼的动作。
歪着脑袋想了想。
“帮张狂。”
徐四笑了。
“为什么?”
冯宝宝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烤的红薯好吃。”
徐四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
“就冲这个理由。”
“四哥也帮他。”
——————
南方某处废弃工厂。
全性临时据点。
废弃工厂里漏风。
寒风顺着破窗户灌进来。
吹得火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代掌门龚庆坐在生锈的铁桶上。
手里捏着几张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全是野狼沟的惨状。
铁屠被掏了心。
鬼算子脑袋碎了。
毒蛤蟆被钉在墙上。
龚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围站着十几个全性的高层。
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禾斜倚着水泥柱。
指尖挑着一缕粉色头发打转。
她没笑出声。
但眼里全是看戏的兴致。
“掌门。”
“咱们全性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被人端了据点。”
“还要绕道走?”
龚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夏禾。”
“你想去试试他的斤两?”
夏禾耸耸肩。
“我可不想变成一摊肉泥。”
“那种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
“我躲还来不及呢。”
吕良在旁边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
他推了推眼镜。
咽了口唾沫。
“我查过他的资料。”
“一片空白。”
“没有师门。”
“没有背景。”
“只有一身邪门的能力。”
“野狼沟一百多号人。”
“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龚庆把照片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相纸。
“越是这种人。”
“越危险。”
“因为他没有软肋。”
“通知下去。”
“所有在外面的弟兄。”
“最近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遇到那个白头发的。”
“绕道走。”
龚庆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异人界。”
“出了个白发阎罗啊。”
——————
北境荒野。
雨越下越大。
张狂踩着泥泞的山路。
找到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
庙顶漏了个大洞。
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滴。
砸出小水坑。
他靠在干燥的墙角坐下。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左臂上的咒印纹身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几百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张狂疼得闷哼了一声。
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左臂的纹身已经变成了暗黑色。
一条死去的毒蛇死死缠在胳膊上。
这是炁量彻底见底的警告。
脑子里。
三个声音又开始闹腾。
孙悟空在戏台上来回踱步。
“饿!俺老孙饿了!”
“去抓几只妖精来下酒!”
“把外面那个村子屠了!”
哪吒抱着火尖枪在地上打滚。
“我要吸血!”
“我要把这座庙烧了!”
“把你的皮剥下来给我做鼓面!”
二郎神站在阴影里。
语气冰冷。
“宿主。”
“神性侵蚀已经开始。”
“你的理智正在被剥离。”
“尽快补充炁量。”
“否则你连条野狗都不如。”
张狂咬紧牙关。
死死攥住拳头。
一股暴虐的情绪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他现在只想冲出去。
把视线里所有活着的生物撕成碎片。
这是同步率过高的副作用。
没有香火愿力压制。
三尸神迟早会把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破庙变成了凌霄宝殿。
又变成了陈塘关的城墙。
最后变成了灌江口的神庙。
三种不同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撕扯。
孙悟空的狂傲。
哪吒的暴戾。
二郎神的冷酷。
交织在一起。
企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张狂死死咬住嘴唇。
咬出了血。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
“想夺舍?”
“做梦。”
他在脑海里低吼。
他闭上眼睛。
强行让意识沉入内景。
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再次出现在眼前。
幕布后头。
三个皮影张牙舞爪。
张狂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到戏台正前方。
那里摆着一个破旧的蒲团。
蒲团前面。
放着一个古旧的红木签筒。
签筒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道家符文。
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张狂跪在蒲团上。
伸出双手。
握住了那个冰冷的签筒。
签筒很凉。
一块寒冰冻住了手心。
但红光却透着一股邪性的温暖。
红光顺着指尖爬上小臂。
把他苍白的脸映得发邪。
签筒里传来竹签碰撞的清脆声响。
“来吧。”
张狂深吸一口气。
用力摇晃起签筒。
竹签在筒里碰撞。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声音在空旷的戏台前显得格外刺耳。
幕布后的三个皮影突然安静下来。
三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签筒。
“让我看看。”
“这次是神明赐福。”
“还是恶鬼索命。”
张狂盯着签筒的出口。
一根竹签缓缓探出了头。
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红光大盛。
把整个戏台照得血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