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可能,他全都反复推演过,只是还没拿定主意,究竟该选哪条道。
甚至想过三线并进:生意照做、阎罗殿暗建、同时继续力捧靓坤当洪兴门面,
这样一层套一层,藏得更深,也更稳。
唯一的难处,在于人手太缺。
人才缺口太大,一时半会补不上。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凡轻轻摇头。反正还有十多年光景,足够他从容布局。
说不定中途还能撞见更合适的法子。
“阿积,把人都叫来。”
等靓坤一走,苏凡便朝阿积开口。
“是,凡哥。”
没过多久,大头仔、阿牛、陈子龙、山鸡、罗炳文、托尼、陈浩南七人,已齐刷刷立在苏凡面前。
“凡哥。”
七人齐声问候,语气恭谨。
苏凡略一点头,并没让他们坐下,就让他们站着听吩咐。
“今天找你们来,有两件事要交代。”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
“第一件,是处理‘包皮’的事。”
他转向陈浩南:“这事交给你办,别让我失望,懂么?”
“是,凡哥。”
陈浩南神情肃然,郑重应下。
他心里清楚,“别让我失望”这五个字背后是什么分量,
以包皮这次捅出的篓子,结局只有一种:死。
至于怎么死、何时死,全看陈浩南怎么处置。
活命?绝无可能。除非他徇私包庇,可那样一来,他在道上也就彻底完了。
陈浩南不是傻子,知道什么选择才最稳妥。
“第二件事……”苏凡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你们熟不熟管箕湾?”
“熟。”
虽不明白凡哥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地方,几人还是齐声答道。
管箕湾虽比不上铜锣湾热闹,但在港岛也算一块硬地盘。
“凡哥,您是打算……?”
山鸡心头一热,忍不住追问。
“对。”
苏凡干脆点头:“这次跟洪乐谈和,对方愿拿管箕湾作赌注,摆一场硬仗。
两边各出二百人,赢的一方,接管管箕湾。
洪乐那边主事的,可能是神灯,也可能是绅士胜,我还没确定;
但我们洪兴这边,我已经和靓坤敲定了,人选,就从你们七个里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赢了,带队的人,就是管箕湾新任话事人;输了,一切照旧,谁也不动。”
“机会,我给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话一出,七人心头顿时一热。
凡哥虽说得直白:赢了才算数。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要是真轮到自己领头,绝不可能输。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能力,只是个上位的机会。只要给足舞台,谁都能站上去。
“凡哥,”
这时,阿牛突然举起手,望向苏凡。
“讲。”
苏凡抬眼看他。
“凡哥,这次,我就不争了。”阿牛咧嘴一笑,神情憨厚。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不是当话事人的料。
既然没那份本事,不如早早退步,省得坏了大局。
这话一出,大头仔、山鸡几人都是一愣。
托尼更是心头一震,
真有人能对“话事人”三个字,眼皮都不眨一下?
阿牛能做到,他可做不到。
“好。”
苏凡颔首,随即道:“那你以后,继续盯着夜归人会所。”
“是,凡哥。”
阿牛应得干脆,脸上不见丝毫失落,心里也没半点怨气。
旁人看着,他好像什么都没捞着,还是老样子;
可他自己明白,守好这一摊,已是凡哥信得过他的证明。
不过,夜归人会所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镇得住场子的。
这背后,是苏凡对他沉甸甸的信任。
不是信得过的人,根本进不了他身边的核心圈。
“剩下你们六个,有谁想说点什么?”苏凡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开口。
“大头仔,你先来。”他视线一转,落在大头仔脸上。
论资历、排位,也确实该他打头阵。
“凡哥,我不多废话,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干得让您挑不出毛病。”大头仔挺直腰板,眼神笃定,声音稳而有力。
跟他同批入行的骆天虹、阿东,早就是独当一面的话事人了;
阿牛更不用提,他压根没打算跟阿牛比高低。
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大头仔不想松手。
错过了,下回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嗯。”
苏凡轻轻颔首,随即转向山鸡:“你呢?”
山鸡心里当然想争。
可琢磨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凡哥,这回,我让一步。”
他嘴上说“让”,但和阿牛的彻底退出不同,
阿牛是永远退场,再不碰话事人这个位置;
山鸡只是暂且让出这一轮,等下回再起势。
“凡哥,我也退出。”
山鸡话音未落,罗炳文已接上一句。
“还有我,凡哥。”
陈子龙也立刻表态。
他们集体退让,并非怯场,而是心里有杆秤:
骆天虹、阿东既已上位,按规矩,接下来就该轮到大头仔。
等他坐稳,后面的人再依次接棒,水到渠成。
当然,苏凡没明说这是铁律,也没人拦着谁去争;
可山鸡他们自觉守着这份默契,往后也一样。
大头仔之后,顺位便是山鸡;
山鸡之后,是陈子龙、罗炳文,再往后才是托尼和陈浩南四人。
连山鸡都开了口,陈浩南自然心知肚明:
自己刚投到苏凡门下,资历尚浅,硬抢只会坏了分寸。
至于托尼,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愿当那个破规矩的刺头,
别人守矩,他越界,这印象一旦落下,日后想扳回来,难上加难。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苏凡目光掠过山鸡几人,最后落在大头仔身上:“管箕湾,就交给你了。”
“但丑话说在前头,赢不赢,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人手你可在铜锣湾随便挑,上限两百。”
赢了,管箕湾就是他的地盘,他正式成为洪兴在那里的掌舵人;
输了,那就继续做他的红棍,老老实实跟着苏凡干;
而且下次类似的机会,也会跳过他,直接给山鸡或其他人。
至于大头仔本人,得等所有人轮完一圈,才可能再摸到下一次门槛。
“是,凡哥!”
大头仔强压住心头翻涌的热劲,重重应声。
“去吧,抓紧挑人、带队伍、磨合战术,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苏凡盯着他,语气不容含糊。
“是,凡哥!”
大头仔绷紧下颌,神情肃然,一字一顿。
待他独自离去后,苏凡看向留下的几人,神色认真:“大头仔有他的活儿,你们几个,也别闲着。”
“如今铜锣湾只剩14K的强仔还在蹦跶。给你们一周时间,把这颗钉子拔掉。”
“油塘那边,你们谁干得最漂亮,谁就坐上话事人的位子。”
“人,我出;力,我帮;地盘,你们打下来,就是你们的。”
洪兴要往前走,就得不断注入新血。
早些年的老人,像肥佬黎、阿超、灰狗、基哥,个个功勋卓着,没人能否认;
可若一直由他们占着话事人位置,不提拔新人,洪兴迟早散架。
他们的地位不能轻易动摇,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不停扩编新话事人,把摊子铺开,把担子分下去。
“是,凡哥!”
山鸡几人齐声应下,眼底跃动着掩不住的光。
刚才放弃管箕湾,多少有点惋惜;
可眼下油塘这块肥肉,绝不能再放手。
论地段,油塘虽比不上管箕湾,但也不差,
紧挨东区隧道入口,交通便利,油水厚实,比蓝田只强不弱。
“行了,去准备吧。”
苏凡抬手示意,几人随即躬身告退。
正如他心中所想:铜锣湾,是时候彻底姓洪兴了。
“南哥,咱兄弟一场,眼下就咱俩在这儿,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海边一片荒凉野滩,包皮双膝跪地,额头贴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南哥,这么多年同生共死的情分,您真忍心亲手送我走?”
当他听说自己最终会被交到陈浩南手里处置时,心底猛地窜起一丝活命的指望。
谁不想活?
他包皮又不是寻死来的。
他甚至笃定:凭他对陈浩南的了解,凭这些年一起扛过的风雨,陈浩南不会真下死手。
但嘴上说得再漂亮,包皮也得把这出戏演全套。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和火炮合谋害死b哥那会儿,怎么没想过今天?”陈浩南一步上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包皮胸口,直接将他踢得翻滚出去。
一见包皮,陈浩南脑中就浮现出b哥横尸的惨状,他认定,是自己引狼入室,才让b哥丢了性命。
若不是他点头让包皮靠近b哥,包皮根本没机会下手;若包皮近不了身,b哥就不会死。
“南哥,真不是我愿意的啊!我也不想动他,可我真的没路走了……”包皮瘫在地上,声音发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b哥自己不捞钱也就算了,可他凭什么拦着我们这些小弟活命?”
“社团明令禁碰面粉,这我清楚。可我就偷偷卖一点,一点点,压根搅不动大局。
就图那点小利,结果偏被b哥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