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志明,多有在一些欢乐的地方。夜幕低垂时,茶楼的说书先生轻敲醒木,眉眼含笑,语调悠扬如溪水淌过青石:
“自古以来啊——”他拖长了声音,指尖在案上虚画一弧,似描摹天穹,“从来都没有哪位修真者可凭借星辰之力,将整个幻域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封宸,是独一位,也是特一位。”
话音落处,满座哗然渐息,只余几盏铜灯摇曳,映得听客们眸光灼灼。
说书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细纹里漾开一丝得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盏沿,仿佛在回味那段惊心动魄的旧事。
他放下茶盏时,“咔”一声轻响,竟似与记忆里的星辰共鸣,引得邻桌一名青衫修士微微抬眼,指尖在袖中掐了个隐晦的法诀,又迅速松开,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似的弧度。
在上星,幻域修真界中,共有数十名星辰之尊,如星子散落于浩瀚天幕。
而在幻域核心六域,便立着六位尊号赫赫的存在:长火尊、龙山尊、紫藤尊、风鸣尊、明焱尊、啸天尊。
说书人说到此处,声线陡然转沉,右手猛地拍向案几,惊得茶沫飞溅。
“此六尊执掌一方气运,却也困于方寸之间!”他目光扫过全场,见众人屏息凝神,才缓缓舒展眉头,指尖依次点出六道虚影,每至一名尊号,指尖便凝出一缕微光,倏忽即逝,似在喻示其威能之深不可测。
继而,他话锋一转,音调复又扬起,如拨云见日:
“然天地灵力,共分九品,其序为——”语速渐急,字字如珠落玉盘,“踏雪、凌天、冥夜、观心、望灵、兽皇之心、重火、重明之术、火萤!”念至“踏雪”二字时,他忽然顿住,右手虚握成拳,抵于唇前轻咳一声,眼中精光暴涨,仿佛亲见那冰雪覆世的奇景。
满座寂然,唯闻窗外风过竹梢,簌簌如应和这天地至寒之力。
“其中,”说书人长身而起,袍袖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气流,
“封宸——”他一字一顿,声若洪钟,“执掌着排名第一的‘踏雪’!”言罢,他双臂张开,似欲拥抱苍穹,鬓角白发竟无风自动,眼底漫上一层霜色,连呼吸都似染了冰晶的凛冽。
座中有人倒吸冷气,掌心渗出薄汗;那青衫修士则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似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说书人忽又敛了气势,踱回案前,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闷响,目光如钩,直刺人心:
“而先前那位天阁的冯夜辉……”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正是掌握着排名第七的‘重火’。”提及“重火”时,他左手悄然按向腰间一枚赤玉令牌,令牌触手温热,隐隐透出焦灼之意,与他方才演绎“踏雪”时的清冷判若两人。
冯夜辉之名出口的刹那,满座修士神色各异——有人面露不屑,嗤笑出声;有人垂眸沉思,指尖在膝头划出火焰般的轨迹;更有甚者,袖中法器嗡鸣,似被这“重火”二字引动了血脉深处的躁动。
说书人静立片刻,任由这暗流在席间汹涌,终是轻叹一声,醒木再响:
“一冰一火,一尊一辉,幻域风云,自此翻涌不休……”余音袅袅,散入灯火阑珊处,唯留听客们心头雷鸣,久久难平。
幽蓝的湿气如潮水般漫溢,将整座冰窟浸染成一片迷离的梦境。
凌雪静静地躺在一具剔透的冰棺之上,冰面映着她苍白如雪的容颜,睫羽凝着细碎的霜花,仿佛沉睡千年的仙姝。
周遭寒气并非寻常的冷,而是裹挟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湿冷,丝丝缕缕渗入肌理,在她周身织就一张无形的磁场之网,连空气都似被冻结成粘稠的琉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沁骨的清冽与压迫。
冰窟入口处,一道蓝色长袍的身影静立如松,袍摆绣着的暗纹在湿气中若隐若现,似有流光暗涌。
他始终背对冰棺,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所有面容,唯有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隐约可见,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头蜷着一团暖融融的光晕——那是从长夜神山圣湖渡来的灵兽朱朱,通体雪白如绒团,额间一点朱砂红得妖异,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耳尖却因主人的气息而不自觉耷拉成温顺的弧度。
“主人,您为何要将圣女揽在此处啊!”
朱朱突然开口,奶声奶气的嗓音里藏着慌乱,小爪子紧紧扒住主人的袍袖,绒毛因紧张微微炸起,“若是雪主大人知道了,肯定会责罚我们的!!”它说着,还偷偷扭头瞥向冰棺,鼻尖翕动,似已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蓝袍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侧过身,兜帽阴影下传出一声低笑,笑声如玉石相击,清越中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右手自怀中探出,指尖捏着一枚裹着糖霜的蜜饯,腕骨线条流畅如雕,轻轻抿去指尖沾染的糖屑后,才将蜜饯递到朱朱嘴边。朱朱迟疑一瞬,终究抵不过甜香诱惑,叼住蜜饯时耳朵还警惕地转动,腮帮子鼓囊囊地嚼着,尾巴尖却悄悄缠上主人的手腕,像是在寻求安抚。
“圣女的身体内有那老毒物下的毒,”蓝袍人的声音自兜帽下流淌而出,宛如神明低吟,每个字都淬着精心打磨过的从容,
“我这是在帮她清除,雪主可不会怪罪我的。”他说着,右手随意搭在冰棺边缘,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蓝光,蓝光触及冰面时,竟让周围的湿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似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契约。
朱朱歪着脑袋,黑眼睛眨了眨,似乎想分辨这话里的真假,最终却只是蹭了蹭主人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冰棺上的凌雪忽然动了。她睫羽轻颤,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张,溢出细碎的嘀咕,声音轻得像风中残雪,却带着一丝执拗的清明。朱朱耳朵“唰”地竖起,立刻从主人肩头跳下,化作一道白影窜上冰窟一侧的石笋,圆滚滚的身子贴着石壁潜行,活像一只偷食的雪貂。
它扒着石笋顶端,小鼻子凑近冰棺,黑眼睛瞪得溜圆,努力捕捉着凌雪的低语。
半晌,朱朱“吱呀”一声滑下石笋,小跑到蓝袍人身边,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瓜,毛茸茸的脸上是十足的不解:
“主人,我听着圣女好像说了两个名字,什么封什么的,一个叫云涧!是谁啊??”它说着,还模仿着凌雪的语调,含糊地重复“封……云涧”,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孩童般的好奇。
蓝袍人闻言,动作微顿。兜帽阴影下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寒星乍现,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刻着星辰纹路的玉佩,玉佩触手冰凉,却掩不住他语气里漫出的兴味:
“哦?莫不是封宸?”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尾音上扬,似在品味某种久违的熟悉,“怪不得方才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他抬眼望向冰棺,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难道就算是她口中的那个封宸?他不应该在这里!”
朱朱歪着脑袋,朱砂额间的红点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为什么不应该呀?封宸很厉害吗?”
“在这幻域修真界中,封宸的实力确实该受人敬仰。”蓝袍人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那笑意藏在兜帽阴影里,却让周围的湿气都似染上了几分狡黠的温度,
“踏雪之力的传人,搅动过整个幻域风云的人物……若他真的来了,这场戏,可就更有趣了。”他说着,指尖轻弹,一缕蓝光再次没入冰棺,凌雪的嘀咕声渐渐微弱下去,似又沉入了更深的昏睡。朱朱望着主人的笑容,突然觉得后背窜过一丝凉意,忙不迭钻进主人怀里,只露出一双黑眼睛,好奇又不安地盯着冰棺方向。
冰窟内,湿气依旧翻涌,将三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迷雾里,唯有那抹坏笑的余韵,在空气中久久未散。
冰窟之内,湿气如潮,蓝袍人肩头的朱朱还在埋头研究凌雪方才吐露的名字,忽听主人语气骤然一沉,如寒刃划破静谧:
“看来,我确实得会会这人了!!”他话音未落,右手自袖中一拂,袖摆翻卷间漾开莹白烟霞,整个人竟在刹那间化作一缕纤细的白烟,缭绕升腾,倏忽散入穹顶湿气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萦绕在朱朱鼻尖。
“主人——”朱朱愣在原地,圆溜溜的黑眼睛眨了又眨,小爪子在空中虚抓几下,却只捞到一片潮湿的空气。
它瘪了瘪嘴,毛茸茸的身子往冰棺旁一趴,尾巴尖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无聊得直打哈欠。
冰棺上凌雪依旧沉睡,呼吸匀浅,霜花在睫羽间静静凝结,仿佛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
与此同时,万天城外,杀气如墨泼洒。
城外空地上,杀心庄庄主清慎一身玄黑劲装,腰悬血色令牌,神情冷厉如刀。
他身后簇拥着十余名宗族高手,皆面戴狰狞面具,步伐整齐划一,显然受过严苛操练。他们循着杀戮之眼的指引来到此地,却愕然发现万天城竟被一道无形壁垒从中劈开,城门紧闭,内外隔绝,壁垒外灵气充沛如海,壁垒内却似自成一方天地,静谧得诡异。
“清庄主,那杀戮之眼是不是不太有用啊?”一名宗族弟子压低声音,眼神游移,语气里藏不住的质疑,“这么多天才传回消息,看这里的情况,他们莫不是已经逃走了!!”
另一人立刻附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是啊!咱们莫不是白跑一趟?”
“清慎,你要知道,封宸现在可不是虚神境了!”第三人上前一步,眼中燃着狠戾的火,“趁他病要他命!!我们可等不及了!!他必须死!!”
“是!!他必须死!!”清慎听着这一句,原本冷硬的唇角竟微微上扬,眼底迸出嗜血的亮光,像是干渴已久的狼终于嗅到血腥。
他缓缓抬手,掌心血色令牌嗡鸣,杀意如潮:“来人!将这万天城的灵气破开!杀戮之眼显示他就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今天我们这么多人,他如何能逃出去!!”
令出如山,数名弟子应声而动。他们摘下面具,露出或狰狞或阴鸷的面容,双手结印,灵力自体内奔涌而出,在身前凝成赤红箭芒,齐齐对准城壁某处。
霎时间,空气震颤,灵力如怒涛拍岸,轰然撞向那层看似柔和的壁垒——然而壁垒只是荡起层层涟漪,并未破裂,反而将袭来的力量尽数卸开,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外扩散。
——
城内,城主府高台上,叶名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望着城外骚动,唇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身侧的朱志早已按捺不住,眉头拧成疙瘩,忍不住低声道:
“城主,您就这么看着他们破开这灵气??他们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啊!!”
叶名摆摆手,笑意不减,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放心,眼下不知他们要干什么。这灵气乃是星辰六尊中龙山尊所赠!一时半会他们破不来的。”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赶紧找到那人,他一定还在万天城内!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
“是!!”朱志抱拳欲退,却又想起一事,迟疑道:“对了,城主,那个凌雪和那个小罪途也不见了,我们要不要派人前去………”
“不需要!!”叶名断然打断,眼神微沉,“那女人虽是圣女,我也是看在雪阁那个人的面子上,她不需要我们操心。我已感受到那人的气息,想必雪族圣女已被他接走了。至于那个小罪途,对我的计划构不成威胁。你只要把那个人找到就行——他的身上,肯定有我想要的东西!!”
“是!属下马上去办!!”朱志领命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
——
半柱香后,城主府内堂,云涧与怀中的苏凝语莫名现身。
云涧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喘匀气,便听一声暴喝如雷炸响:“找到你了!!”朱志率一队侍卫疾冲而入,刀剑出鞘,寒光逼人,瞬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不是吧!!”云涧顿时心真死了,暗暗咬牙,“闹了半天,还是没出去!!”
“真是天助我也!”朱志狞笑,步步逼近,“小子,正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倒是送上门了!!”
与此同时,城外那些宗族见城内动静,愈发叫嚣,彼此间火药味弥漫,几欲当场动手。
而悬浮于城主府上空的蓝袍人,兜帽下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云涧,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自语道:
“哦?瞧见那人,倒是和他长得相似,气息却不太像……有趣!!”他肩头的朱朱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蹲在他臂弯,黑眼睛瞪得溜圆,小爪子指向云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吱吱”声,似在提醒主人留意。
蓝袍人指尖轻捻,一缕蓝光自指间逸出,在空中凝成模糊的虚影,与云涧的身影重叠又分离。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湿气与杀气交织的天地间荡开,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冽:
“踏雪的气息……不对。可这轮廓……呵,幻域的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城主府内,刀剑寒光与叫嚣声交织成网;城外,灵力冲击与宗族对峙如火如荼;上空,神秘蓝袍人静观其变,眸中暗潮翻涌。四方势力,如棋局落子,只待下一瞬,血与焰将再度席卷这座本应安宁的万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