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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离开,也是一种选择(上篇)

在烬渊阁中,共分为高中初级长老,云暮之色是属于烬渊阁中的前门,也是前身,大多数初考弟子选拔,都是在这里进行。

这里距离真正的烬渊阁距离很远,每一次的选拔分为长老选拔和弟子选拔,大多数长老选拔过后才会到云暮之色选拔自己的弟子,每一届的初级长老选拔自己弟子时,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测灵石中,等待前来选拔弟子。

晨雾未散,云暮之色的山门浸在青灰色的天光里,像一块被岁月磨旧的玉牌,嵌在两座黛色山峦之间。山门两侧的老松虬枝盘结,枝桠间还挂着昨夜霜雪的碎屑,风过时簌簌落进石阶缝里,与散修们踩出的泥痕混作一片。

阿牛抱着块三尺见方的玄铁石令从偏殿出来,石令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每走一步都坠得他肩胛骨微微发颤——那石令少说有百斤重,他却走得稳当,粗布短打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晃,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沾着草屑与泥点。

阿昭正蹲在山门旁的石案边理竹篾,指尖捏着根细韧的篾条往横档上绕。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短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腕细瘦却有力,指节因常年劳作泛着淡粉。竹篾是新劈的,还带着竹青的涩味,她低头时,额前碎发滑下来遮住眉眼,只看得见鼻尖沁着层薄汗,在晨雾里凝成细小的水珠。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笑,嘴角弯出个浅涡:

“阿牛哥,这石令又沉了吧?我瞧你后颈都绷紧了。”

阿牛把石令“咚”地搁在石案旁,石面与石案相击震得竹篾跳了跳。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粗粝的掌心蹭过眉骨,露出双带笑意的杏眼:

“害!!小意思,当年在北渊之海矿洞搬原石比这沉三倍呢。”说着伸手要接阿昭手里的篾条,

“我来帮你缠最后两道,你去歇会儿?”

阿昭却往后缩了缩,把篾条往怀里拢了拢:

“别了吧,你那手劲儿没轻重,缠太紧篾条要断的。”她低头继续理,指尖翻飞如蝶,竹篾在她手里渐渐织成个规整的筐形——这是用来装选拔用的符纸的,昨日散修头儿说今日要清点数目,得赶在长老们来前备齐。

她的动作很慢,却极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着指尖的竹篾。

日头爬过东峰时,山雾渐散,云暮之色的轮廓清晰起来。主殿的飞檐翘角镀了层金边,檐角铜铃被风一吹,叮铃铃响成串,倒把满山的静谧搅得活泛。

阿昭终于直起腰,捶了捶后腰,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肋下——那里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沉。她望着山门外蜿蜒的青石路,目光掠过路尽头飘着的几缕炊烟,忽然顿住了。

山门外的石板路空阔得很,只有几株野菊在风里摇晃,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可不知怎的,阿昭盯着那片空荡看了会儿,喉头忽然泛起阵酸意,像有人拿细针轻轻挑了下心尖。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的细汗跟着颤了颤,鼻尖莫名发涩,连带着眼眶也热了些。

“怎么了阿昭?看着有些不舒服?”

阿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石令还靠在石案边,双手抱臂歪着头看她,眉峰微蹙,眼里浮着关切。

阿昭慌忙摆手,指尖攥紧了筐沿,指节泛白。她转过脸去望山门的匾额,

“烬渊阁·云暮之色”

七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闪着暖光,却被她看得模糊了一瞬。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就是突然感觉自己有点难受。”

阿牛放下抱着的胳膊,往前凑了两步,粗糙的指腹虚虚碰了碰她的额角——怕唐突,又很快收回:

“会不会累到了?”他的目光扫过她沾着竹屑的手背,又落在她泛白的唇上,

“这几日你天不亮就起来劈篾、扎架,昨儿夜里我还见你房里灯亮到三更……”

“不是累的。”阿昭打断他,转身蹲回石案边,假装整理筐里的竹篾,实则借着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发间的木簪子——那是她攒了三个月月钱买的,雕着支并蒂莲——跟着晃了晃,在鬓边投下细碎的影。

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忽然想起今早路过灶房时,闻见王婶熬的小米粥香,混着新竹的清苦,竟让她胃里一阵抽紧;又想起昨日散修里有个叫阿竹的姑娘,临走前塞给她半块桂花糖,说“等选拔完咱们去山下吃碗热汤面”,可此刻那糖纸还在她袖袋里,被体温焐得发软,却再没心思拆开。

“真没事。”她闷声说,指尖掐进筐沿的竹篾里,疼得倒吸了口气,才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压下去。

阿牛却不肯罢休,伸手扳过她的肩,迫使她抬头。这一下阿昭躲不过了,只能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瞳仁很黑,像浸在茶里的枸杞,此刻盛满了担忧,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认真。

“你这丫头,从小就不会撒谎。”阿牛的声音软下来,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

“是不是……想家了?”

阿昭的身子猛地一僵。想家?她爹娘三年前在采药时摔下了崖,是村里的老猎户收留她,可去年闹虫灾,老猎户一家去了邻县逃荒,临走前只说“等安顿好就来接你”。

她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两年,早学会把“家”这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怎么今儿……

“没、没有。”她的声音带了点颤,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补丁摞补丁的布鞋,鞋头磨得发亮,

“我就是……就是今早喝了凉浆,胃里不舒服。”

阿牛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抬手揉乱她的头发:“傻丫头,编瞎话也不打个草稿。”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昨儿下山采买,见着镇上的张记酱菜铺新腌了糖蒜,想着你爱吃酸的,给你捎了两颗。”油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隔着纸能闻见糖蒜的甜辣气,

“先含着,压压那股难受劲儿。等午时我替你守着筐,你去后厨喝碗热姜茶,再睡半个时辰——散修头儿那儿我去说,就说……就说你帮我誊抄选拔名册累着了。”

阿昭捧着油纸包,指腹触到纸包的褶皱,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啪嗒”砸在油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多,连下巴都沾了泪。

“阿牛哥……”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攥紧油纸包,像攥着什么稀世的珍宝。

阿牛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的帕子——那帕子是他媳妇生前绣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哭啊,让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他把帕子递过去,又挠了挠后脑勺,憨笑两声,

“要不……要不咱去山门口站会儿?听说今日巳时三刻有队商路过,拉车的骡子脖子上系着铜铃,响起来可热闹了,保准你看完就不难受了。”

阿昭抬起头,泪眼朦胧里看见他耳尖泛红,像染了山樱的颜色。

她忽然破涕为笑,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鼻音还重着:“谁要去看骡子……油纸包给我,糖蒜分你一颗。”

“我不爱吃酸的!”阿牛嘴上这么说,却蹲下来帮她打开油纸包,拈起颗糖蒜塞进她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阿昭含着糖蒜眯起眼,像只偷吃到蜜的小兽。

阿牛望着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更深:“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山风又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云暮之色的山门依旧敞着,等着那些揣着心思的弟子、藏着机锋的长老,也等着两个在烟火里互相取暖的散修。

阿昭倚着石案,望着阿牛弯腰收拾石令的背影——他的粗布短打被风吹得鼓起来,像面朴素的旗——忽然觉得肋下的闷痛散了大半,连心里都漫开股暖融融的甜。

原来所谓“难受”,不过是太久没被人这样妥帖地放在心尖上罢了。

云层之上,有不属于这个幻域中的四个“老怪物”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其中一人看似不经意间提起了旧事,

“你们说,若是烬渊阁像以前的长夜神山那样,诞生了尊老,到时候,幻域会不会………”

另一人立刻打断道

“哎,这可不能乱说,这烬渊阁虽然没有长夜神山实力雄厚,但是,里面的那些老怪物也是在幻域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这一次的弟子选拔,长夜神山,天阁都派人来了,这下可有的看了!!!”

云层之上的虚空,是被揉碎的墨色织锦。

没有星子,没有风,甚至连时间的流速都在此处变得黏滞——若用凡人的感知去描摹,大约是“睁着眼站在深潭底”,四周的黑暗裹着千年沉淀的冷寂,连呼吸都要费尽力气才能推开那层无形的屏障。

唯有四道身影悬浮其间,像四枚被岁月钉在虚空里的楔子,周身流转的灵力将周遭的黑晕搅出细微的涟漪,似古镜映出了下方云暮之色的烟火人间。

最左侧的白须老者最先动了动。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若不仔细看,几乎要融进背景的暗里。枯瘦的手指搭在一柄竹骨折扇上,扇骨是千年湘妃竹,泛着琥珀色的温光,扇面却空无一字——据闻此扇曾陪他坐化过三次,每一次重生都在扇面上多添一道裂痕,如今裂痕密如蛛网,倒成了最独特的纹样。

他原本垂着眸,目光落在下方山门口阿昭攥着油纸包的指尖上,那点因糖蒜而泛起的红,在他眼底映成一点跳动的火。

此刻他忽然抬眼,眼尾的皱纹像被风揉开的宣纸,慢悠悠地扯出句话,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云比昨日厚:

“你们说,若是烬渊阁像以前的长夜神山那样,诞生了尊老,到时候,幻域会不会……”

话音未落,右侧的赤焰老者猛地转过脸。

他穿赤红色的锦袍,袍角绣着跃动的火麒麟,每一根丝线都浸过南明离火的淬炼,即便在暗里也泛着灼人的光。浓眉拧成道刀疤似的褶子,眼尾的红纹因情绪波动而愈发鲜明,像燃到旺处的炭火。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火焰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鞘上的麒麟纹路被按得微微凹陷:

“哎,这可不能乱说!”声音像敲在烧红的铁块上,带着股子炸毛的急劲,

“长夜神山是什么分量?那是幻域立世的根基,尊老出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地法则要给三分薄面!可烬渊阁呢?虽说这些年暗戳戳攒了不少底蕴,跟长夜神山比还是嫩了点——”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满,忙松开剑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麒麟眼,语气稍缓却仍带着警惕,

“里面的老怪物哪个不是在幻域排得上号的?当年烬渊阁初立时,可是连天阁的老祖宗都得递帖子拜访。”

坐在中间的白衣女子闻言,指尖捻动一串冰晶念珠的动作停了停。

念珠是用极北之地的寒髓冻成的,每颗珠子都凝着细小的冰花,转动时发出清凌凌的响,像碎玉落进冰湖。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霜,只是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连血管都隐在皮下,像块上好的羊脂玉。此刻她抬眸望向下方主殿的飞檐,那里的铜铃正被风掀起,铃声穿过虚空,在她耳畔化成细碎的涟漪。她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赤焰兄倒是护短啊。”声音像浸了雪水的丝绢,凉得恰到好处,

“我只是随口一提——毕竟长夜神山的事,都快成幻域的禁忌了。”

最后面的黑袍老者始终沉默。

他全身裹在绣着暗金饕餮纹的黑袍里,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和下颌上那道从左嘴角斜贯至耳根的旧疤——据闻这道疤是百年前与魔族尊主对战时留下的,至今还能看出当时灵力碰撞的余威。

此刻他缓缓抬起手,黑袍的袖口滑落寸许,露出腕上一串骷髅手串,每颗骷髅的眼窝都嵌着幽绿的魂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类似骨笛的低鸣。

他的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股子陈年老茶的苦香:“禁忌?”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骷髅手串上最小的那颗,魂晶的光在他指缝间明灭,

“长夜神山的天倾之祸,毁了三代尊老,连神山的灵脉都断了七成——现在提‘尊老’二字,不是禁忌,是找死。”

赤焰老者的火麒麟纹袍无风自动,袍角窜起寸许高的火苗,又被他指尖的灵力按了回去:

“所以才说不能乱说!”他瞪向白须老者,竹骨折扇在后者眼前晃了晃,

“老哥哥,你当年可是长夜神山的客卿长老,忘了天倾之祸时,神山是怎么塌的?尊老的气息刚显形,就被域外天魔啃得连魂都没剩下!”白须老者摸了摸鼻尖,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扇面的裂痕在暗里闪过细碎的光:

“我哪能忘?”他望着下方阿牛给阿昭递糖蒜的身影,眼神软了些,

“只是今日见着云暮之色这般热闹,忽然想起长夜神山鼎盛时,弟子选拔也是这般——山门前的灵泉会冒桃花,测灵石会唱童谣,连长老们的灵力注入时,都会在半空凝出凤凰形状的云。”

白衣女子的冰晶念珠重新转动起来,清凌凌的响声在四人之间绕成圈:“凤凰云?”她挑眉,眼尾的红纹因好奇而淡了些,

“我怎么听说,长夜神山的测灵石只会吐血——当年有位弟子灵魄太烈,测灵石当场裂成八瓣,血溅了三位长老的法袍。”黑袍老者的骷髅手串突然停了转动,魂晶的光骤然变冷:

“那是‘焚心脉’的征兆。”他的声音沉得像压城的云,

“灵魄纯度超过九成九,便会引动天地反噬——长夜神山的尊老,十个里有八个是这么碎的。”

赤焰老者忽然嗤笑一声,火麒麟纹袍上的火焰纹路亮了亮:“所以说烬渊阁没那福气。”他指向下方攒动的人影,

“你看那些弟子,挤破头想测出灵魄,可真正能入长老眼的,有几个?大多都是靠后门路改灵力波动——这种根基不稳的苗子,别说尊老,能修到元婴期都算祖坟冒青烟。”

白须老者望着山门口那个踮脚张望的少年,少年的衣摆沾着泥点,手里攥着块伪造的灵玉,灵力波动虚浮得像层薄纱:

“可这次不一样。”他折扇轻敲掌心,“我昨日用溯光镜照了照,烬渊阁的锁灵阵动了——有人在偷偷加固主殿的地脉。”

白衣女子的冰晶念珠猛地一顿,珠子相撞的脆响刺破了虚空的静谧。她抬眸望向烬渊阁的方向,眸中泛起细碎的冰花:

“锁灵阵?那是要养‘器’的阵法。”黑袍老者的兜帽阴影动了动,露出半张冷硬的侧脸:

“不止。”他的骷髅手串重新转动,魂晶的光映得他下颌的疤愈发狰狞,“我查过近月的空间裂隙——有域外气息在靠近,方位正好是云暮之色。”

赤焰老者的火麒麟纹袍瞬间涨大,像团燃烧的云:“域外天魔?”他右手按上火焰剑柄,剑鞘里的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他们敢来?”白须老者收了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叩了叩,裂痕里渗出缕极淡的金芒:

“不是天魔。”他望着下方阿昭突然抬头望向天空的脸,她的目光恰好穿过云层,与四人所在的位置擦过一丝极淡的牵连,

“是长夜神山的人。”

空气骤然凝固。

白衣女子的冰晶念珠停止了转动,珠子表面的冰花开始蔓延,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手腕,凝成层薄霜。黑袍老者的骷髅手串发出急促的骨笛声,魂晶的光忽明忽暗,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里窥视。

赤焰老者的火麒麟纹袍上的火焰纹路暴涨,将周围的黑暗逼退寸许,他的瞳孔缩成针状:“长夜神山?他们不是封了山门,连幻域的议事都不参加了吗?”

白须老者望着下方主殿顶端那面隐在云雾里的黑色旗帜——那是烬渊阁的“烬”字旗,旗角绣着暗金色的火纹,此刻正无风自动,像在回应什么召唤:

“封山是假,蛰伏是真。”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千年的酒,

“天倾之祸后,长夜神山一直在找‘补脉之法’,而烬渊阁的地脉……”他顿了顿,折扇指向云暮之色下方的山脉,

“是幻域唯一能与长夜神山灵脉共鸣的。”

黑袍老者的骷髅手串突然炸开颗魂晶,绿光在虚空里划出道凄厉的弧线。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所以他们盯上了烬渊阁的弟子选拔?”白须老者点头,目光落在下方那位正与长老交谈的青衫男子身上——男子的袖口绣着长夜神山特有的“星轨纹”,灵力波动里藏着股熟悉的、属于长夜神山的冷寂:“不止选拔。”他轻声道,

“他们在找‘容器’。”

“容器?”赤焰老者的火麒麟纹袍上的火焰纹路跳动得更急,“装什么的容器?”

白须老者望着下方阿牛扶着阿昭往偏殿走的背影,阿昭的油纸包露了个角,糖蒜的甜辣气仿佛能透过云层飘上来。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像望进了百年前的时光里:“装‘尊老’的容器。”

虚空里的温度骤降。白衣女子的冰晶念珠上凝出了细小的冰棱,黑袍老者的兜帽阴影里传出低沉的嘶吼,赤焰老者的火焰剑嗡鸣着要破鞘而出。唯有白须老者仍静静望着下方,折扇的裂痕里渗出缕缕金芒,将他的脸映得如同庙里的神像:

“当年长夜神山的尊老,是靠‘血脉引’和‘地脉养’诞生的。”他轻声道,“可天倾之祸毁了血脉源,如今只能借其他宗门的地脉,养一个‘伪尊老’——而烬渊阁的地脉,刚好合适。”

赤焰老者咬牙切齿:“所以他们派了人混在选拔队伍里?”白须老者点头:

“不止混进来,还在测灵石里加了‘引脉符’。”他望着主殿方向,那里的测灵石正泛着淡淡的光,符文流转间竟真的藏着丝极淡的星轨纹,

“一旦有灵魄契合的弟子被测出,引脉符就会激活,将地脉灵力灌入其体内——强行催生‘尊老’雏形。”

黑袍老者的骷髅手串发出连串急促的骨笛声,魂晶的光几乎要溢出来:“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强行催生尊老,会反噬整个幻域的灵脉!”白衣女子抬手按住他的手串,冰晶念珠的冷意顺着接触的地方传过去,骨笛声渐弱:

“不止幻域。”她的眸中泛起冰花,“域外天魔早就盯着长夜神山的动静,若尊老雏形现世,他们会立刻扑过来——到时候,幻域连骨灰都剩不下。”

赤焰老者的火麒麟纹袍上的火焰纹路暴涨,将周围的黑暗烧出一个透明的窟窿。他望着下方那些浑然不觉的弟子,望着阿昭蹦跳着去偏殿的背影,望着阿牛回头对她笑时的憨厚模样,忽然攥紧了拳头:

“那还等什么?”他的声音像燃到极致的火,“去烬渊阁!毁了他们的引脉符!绝不能让他们催生尊老!”

白须老者却摇了摇头,折扇轻敲掌心,金芒从裂痕里漫出来,在虚空里凝成幅小小的画面——正是云暮之色的山门,阿昭正从偏殿出来,手里捧着碗姜茶,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却模糊不了她眼里的光。他轻声道:

“急不得,急不得。”

“再急,也得等这届选拔结束。”黑袍老者的兜帽阴影动了动,露出半张冷硬的脸,

“若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长夜神山的人既然敢来,必然布了后手。”

白衣女子转动冰晶念珠,清凌凌的响声里带着股冷静的力量:“况且……”她望着下方主殿的飞檐,铜铃仍在风中轻响,

“我们本是‘不属于这个幻域’的存在,贸然插手,会引发法则反噬。”

赤焰老者瞪圆了眼,火麒麟纹袍上的火焰纹路跳动着: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烬渊阁,毁了幻域?”白须老者望着画面里的阿昭喝了一口姜茶,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忽然笑了:

“谁说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的折扇指向画面里的阿牛,阿牛正帮阿昭擦掉嘴角的姜茶渍,动作笨拙却温柔,

“幻域里的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

黑袍老者的骷髅手串重新转动,魂晶的光渐趋平稳:

“你的意思是……”白须老者收了折扇,金芒缩回裂痕里,画面也随之消散:

“他们是引子,让该出手的人出手。”他望着下方攒动的人影,望着那些或贪婪、或真诚、或迷茫的脸,

“烬渊阁的老怪物们,也不是吃素的。”

赤焰老者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火麒麟纹袍上的火焰纹路柔和了些:

“也是,那些老怪物藏得深,指不定早察觉了长夜神山的动静。”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向白须老者,

“对了,你刚才说这次还有天阁的人来?”

白须老者点头:“天阁的‘观星使’昨夜到了,此刻正住在主殿的观星楼里。”他望着下方主殿顶端的观星楼,那里的窗纸泛着淡蓝的光,隐约有星图流转,

“天阁擅长推演天机,他们既来了,必然也看出了端倪。”

白衣女子的冰晶念珠发出清凌凌的响:“三方势力聚在云暮之色……”她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戏,有的看了。”

黑袍老者的兜帽阴影里传出低沉的笑声,骷髅手串的魂晶光变得幽深:“不止三方。”他的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别忘了,烬渊阁本身,也是一方势力。”

赤焰老者望着下方山门口那副“烬渊阁·云暮之色”的匾额,鎏金的字在日光下闪着暖光,却不知为何,在他眼里竟透出股森冷的杀意。

他握紧火焰剑柄,剑鞘里的剑发出低低的嗡鸣:“好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既然都来了,那就好好玩一场——看看是长夜神山的‘尊老’,天阁的‘天机’,还是烬渊阁的‘老怪物’,能笑到最后。”

白须老者望着下方阿昭追着阿牛跑,不小心摔进花丛里的身影,两人笑成一团,惊飞了几只停在花上的蝴蝶。他的眼神软了些,折扇轻敲掌心:

“别高兴得太早。”他的声音沉了沉,“这场戏里,最无辜的,永远是这些凡人弟子。”

虚空里的风忽然起了。

不是云层之上的冷寂之风,而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风——混着糖蒜的甜辣、姜茶的暖香、新竹的清苦,顺着四人的衣摆钻进来,拂过白须老者的折扇裂痕,拂过赤焰老者的火麒麟纹袍,拂过白衣女子的冰晶念珠,拂过黑袍老者的骷髅手串。

四人同时沉默下来。

他们望着下方那个热闹的、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云暮之色,望着那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仙途”挤破头的弟子,望着阿昭从花丛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草屑朝阿牛做鬼脸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原来所谓“老怪物”,所谓“尊老”,所谓“幻域兴衰”,在人间烟火面前,都不过是些遥远的、沉重的、与这些鲜活生命无关的注脚。

可他们又不能不管。

因为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守护这些烟火,守护这些生命,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热闹”与“平凡”。

赤焰老者的火麒麟纹袍上的火焰纹路渐趋柔和,像团温暖的火。他望着下方阿牛扶起阿昭,替她拍掉发间的草屑,忽然笑了:

“罢了,罢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股释然,

“且看他们怎么演——反正,我们守着便是。”

白须老者收了折扇,金芒彻底隐入裂痕。他望着下方山门外的青石路,路尽头似乎有队商正拉着骡车走来,铜铃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清脆悦耳。他轻声道:

“是啊,守着便是。”

白衣女子的冰晶念珠重新转动,清凌凌的响声里带着股温柔的力量。黑袍老者的骷髅手串停止了转动,魂晶的光变得平静。

四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悬浮在云层之上,望着下方的云暮之色,望着那些在烟火里挣扎、欢笑、追逐的生命。

他们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可他们也知道,只要这些人还在,只要烟火还在,幻域便不会亡。

而他们,会守着这一切。

直到地老天荒。

云层之下的云暮之色,阿昭正举着颗糖蒜问阿牛:

“你说,要是有一天我能进烬渊阁,会不会也像长老们那样厉害?”阿牛挠着头笑:

“你要是进了烬渊阁,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个——到时候我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阿昭笑着捶他:

“谁要带你!”两人的笑声撞碎在风里,飘向远方,飘向那片被四人守护的、温暖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