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也微微一顿,收回脸上的笑意。
“叶初兄,可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罗安兄他出事了……”
“不是,不是……”沈叶初连连摇头。
只是他摇着头,却眼神躲闪,半天没敢接话。
……
罗安要求娶顾夏至的事儿,沈叶初早在半月前就知晓了。
那时,顾夏至甚至都还没和离。
就在顾远山考中举人的消息传回来后,罗安便急匆匆找到他,说要回云梦县,求娶顾夏至。
他当时就愣住了。
他分明记得顾夏至早已成亲。
怎的罗安还说要求娶。
……
只是沈叶初的疑惑,罗安自是不会回答的。
他一向看不惯自己这个书呆子姐夫,来找他也是因为要叮嘱他——
这事不能告诉顾远山,还得安排顾远山返乡的车队……
……
一边是多年好友,一边是妻弟。
沈叶初实在不知该不该告诉顾远山此事。
……
沈叶初这般明显的不对劲,顾远山自是瞧出来了。
他放缓了语气:
“怎么了?不是罗安出事,还是你遇到什么难处了?”
沈叶初心里一紧,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说出罗安要娶顾夏至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含糊:
“没、没什么难处,就是如今安弟不在……不过……罗家商队刚好要回云梦县,你随时可以同他们一道回去。”
……
“叶初兄,你不问都知道罗家有商队要回去吗?”顾远山有些疑惑。
他记得以前都是他说了之后,沈叶初去寻罗安问了,才答复他启程时间啊。
怎么今日叶初这么奇怪——
自己只是询问何时有罗家商队回去,顺道接他便是。
可沈叶初那意思竟是罗家商队像是专门等着他,要送他回去一样?
……
沈叶初听到这话,更加紧张了。
他喝了杯茶,眼神又飘向别处,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是安弟,他回去前叮嘱了,说你很快便要回来,届时让商队人等你几日,随时能走……”
顾远山眼底满是诧异,喃喃道:“一向是人等车,怎么轮到我都变成商队等我了?”
他满心以为是自己考中了举人,罗家此举应当是为了示好?
可这般示好也太仔细贴心了些。
他实在不适应。
……
沈叶初心里发虚,连忙打圆场:“那商队规模不大,主要是送些货物回去,晚些,早些都没差,等你几日也无碍。”
说着,他掩饰性地低着头,询问:“你若是愿意,我等会儿就给罗家去信,定好出发的时间。”
话落,他心里暗暗叹气。
罗安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这哪里是什么不要紧的商队,分明是特意安排的,就盼着能借着这机会,多在顾远山面前刷些好感。
毕竟顾远山算是顾家的话事人,说话的分量也没有人会忽视。
只要他点了头,顾夏至和罗安的事,便成了大半。
……
顾远山虽然感觉怪怪的,总觉得沈叶初藏着什么心事,但也没再多追问,顺势将自己的行程告知了他。
说定明日下午跟着罗家的商队一同返程。
刚谈妥此事,罗小姐便进来喊人去吃饭了。
顾远山也不推脱。
从前在府学,他也时常来沈家过节吃饭。
如今也不算陌生了。
……
饭桌上,沈母精神头很好,还给顾远山夹了不少菜。
沈叶初也恢复了正常,与顾远山不时说笑。
罗小姐则笑眯眯地瞧着。
一顿饭,倒是吃得温馨。
……
吃了饭,时间已是傍晚六点。
顾远山正式提出告辞。
临走前,他还特意拍了拍沈叶初的肩膀,语气诚恳:“叶初兄,要是在这边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有人欺负你,千万别瞒着我,尽管跟我说。”
“有我在,还有罗家帮衬,在这德安府,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说这话时,他下意识想起了当初在鄂州,张安生被人暗中下药、差点耽误乡试的事,心里便多了几分警醒。
沈叶初和张安生都是那等性子纯善之人,最是容易被人骗。
方才沈叶初说话又支支吾吾,他怕他再受委屈……
……
沈叶初闻言,心里一暖,脸上的局促消散了不少,连忙点头应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要是真有难处,肯定找你。”
他看着顾远山真诚的眼神,心里越发愧疚,罗安叮嘱的事儿他想说又不敢说。
顾远山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便往回走。
心里盘算着收拾好行李,明日一早先去拜访许夫子,下午便同商队启程。
……
沈叶初看着顾远山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愧疚感愈发强烈。
最后,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
“远山,等一下,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顾远山转过身,见他神色凝重,便停下脚步,温和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沈叶初深吸一口气,垂着眼,语气里满是愧疚。
“其实……我有事瞒着你……”
“没有如实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生气……也因为答应了旁人,此事不能告诉你……”
说罢,他抬眼看向顾远山,眼神里满是忐忑,生怕对方因此不悦。
……
顾远山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你不必这般紧张。”
“我知道叶初兄定有自己的难处,瞒着我,想必也有你的考量。”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坏事,我都不会生气,也不会怪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有许多事,不曾轻易告诉旁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都有不愿言说的心事,这很正常,不必太过愧疚。”
……
听着顾远山这般通情达理的话,沈叶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的愧疚也消散了大半。
“谢谢你,远山。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毕竟我瞒着你这么久。”
顾远山笑着摇头。
“咱们既是同窗,亦是朋友,何谈生气一说。”
“你若想说,便说。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只要你我安好,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