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生新鲜够了，才收了心思，拉过椅子在桌边坐下。
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半日就能到汉口，想来这一路定然顺顺利利。”
顾远山深以为然，轻轻点头。
“不错，船行平稳，又有熟水路的管事照料，必是无碍。”
两人就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说着方才在码头所见，说着对汉口的想象，又聊了几句往后在谢家商船上的安排。
不过短短半日路程，两人都懒得再掏书出来苦读，权当放松片刻。
……
不知何时，船身轻轻一震，缓缓驶离了岸边。
窗外天色尚早。
江面依旧雾蒙蒙一片。
水汽裹着寒风扑在窗纸上。
视线所及尽是一片苍茫的灰白。
江水悠悠东流。
船行无声。
只偶尔传来几声船工的号子，混着水波轻拍船舷的声响，反倒让舱内更显安静。
……
鄂州距离汉口约莫八十里路。
这般距离，若是顺流便只需要半日，就如同顾远山他们这一行。
若是逆流，需得纤夫摇橹，怕是要花费1到2日时间。
且若是遇到不好的天气，还得停靠、候风，才可继续前行。
今日天气不错，倒是真能半日就抵达汉口。
……
说起来，鄂州算是比较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
顾远山他们是从德安府而来，其实也是能走水路的。
只不过水路要绕，慢很多。
像顾远山他们这般走陆路，乘坐马车，不过是七八日，途中还能歇息。
而若是走水路，就得从德安府南下，再绕回来。
如此，顺利的话至少都要花费十日时间。
若是遇到枯水期，或是天气不好，还会更慢。
是以，这般水路，只适合运货的大船，不适合像顾远山他们这般赶考、赶路、轻装出行的行人。
……
至于位于长江与汉水交汇处的汉口……
此乃南方举人进京赶考的“中途大站”。
不仅是客栈、书铺、钱庄多，就连人流量也是最多的。
如此，谁能想到汉口在从前只是不起眼的小镇。
它的繁荣，只是改了水运后，才迅速崛起。
此时的汉口，与“朱仙镇、佛山镇、景德镇”并称为“天下四大名镇”。
享有“九省通衢”美誉，是全国性水陆商贸中心。
不仅如此，它还与燕京、苏州，佛山并称“天下四聚”，有“楚中第一繁盛处”之称。
这里的燕京，便是顾远山两人要赶考的京城，也就是天子的皇城。
……
其实，在前朝，国都还不是在燕京。
那时候的国都设立在临安府。
只是昭明王朝的开国皇帝力排众议，将国都迁至了燕京。
要知道，从鄂州去临安，约莫七百公里。
像顾远山他们这般江南学子赶考，只需要二十几日。
而如今他们要从鄂州赶往燕京，距离将近远了两倍，足有一千二百多公里。
如此一来，路上耽误的时间，银钱，还有风险都大大提高了。
是以，刚开始要搬迁至燕京时，南方大臣或是学子，皆是反对的。
只不过最终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
对此，顾远山虽遗憾自己要走这般远的路，但心中还是很敬佩开国皇帝。
若是没有他力排众议，在位励精图治，昭明王朝只怕早就亡国了……
前世史书上南宋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多亏了那位力挽狂澜……
……
言归正传
两人在舱内闲谈，喝茶吃点心，伴着船外悠悠水声，倒过得十分悠哉。
张安生捧着茶杯，舒服地叹了口气。
“出发前我还一直担心自己会晕船，听人说那滋味翻江倒海，难受得紧。要是后面行程都像今日这般平稳，我可就半点不怕了。”
顾远山闻言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今日不过顺流半日，江面平稳，自然没什么感觉。可咱们后续北上，还要在船上待上二十余日，风浪、江雾都难说，现在说这话，还为时过早。”
张安生愣了愣，随即也不再大意。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管事的声音，隔着门板轻声提醒：
“二位举人老爷，船快靠汉口码头了，劳烦收拾收拾，准备下船。”
两人这才惊觉，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午时。
晨光雾霭散去大半，江面渐渐敞亮，船身也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连忙起身，简单收拾好随身物件，便抬步走了出去。
……
走到甲板上，四下并没什么闲人。
毕竟是货船为主，乘客本就不多。
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清冽。
方才还雾蒙蒙的天已然放晴。
太阳悬在半空，金光洒在宽阔的江面上。
波光粼粼。
一浪推着一浪往远处去。
一眼望不到尽头。
让人只觉得心胸都开阔了不少。
……
两岸的景致缓缓后退。
远处村落错落。
芦苇丛生。
水鸟时而掠过水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顾远山与张安生都看得有些出神。
这般开阔浩荡的江景，实在是平日里少见。
……
正望着风景，船身渐渐慢了下来。
船头缓缓调转，朝着岸边靠去。
两人抬眼望去。
只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汉口码头，与清晨冷清的鄂州港全然是两个天地。
岸上岸下人头攒动。
挑夫扛着货箱往来如梭。
吆喝声、讨价声、船家的号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震耳。
密密麻麻的船只泊在江边。
大大小小的商船、渔船、客船挤得满满当当。
帆樯林立，一眼望不到头。
各色绸缎、茶叶、瓷器、粮袋堆得像小山。
各地商帮的旗帜在风里招展。
街边茶坊酒肆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
……
江面之上更是舟楫往来。
不断有船驶离、靠岸，水波被搅得此起彼伏。
所谓“九省通衢”的繁华，此刻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比起鄂州港的清净有序，汉口码头多了几分扑面而来的喧闹。
一派天下货物汇聚的盛景。
……
船只稳稳靠岸。
跳板刚搭好，下等舱里的客人便背着包袱、拎着行囊陆续涌了出来。
三三两两地急着下船，很快汇入码头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