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同谢管事坦白了两人的行程打算。
谢管事也不意外。
往年这个时节许多赶考的学子也都是如此规划的。
他接着便又说:“二位可是要订中等船舱?”
顾远山和张安生自是点头。
谢管事见状,继续道:“一间中等船舱每日费用一两银子,若是二位合住一间,便算二位6钱银子一人。”
“从汉口到淮安,船上共要耗时约莫20天。全程下来,船费、伙食费和过闸费用,都是一并算上的,你们若是合住一间,全程下来,一人只需要12两银子。”
顾远山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下。
这船费和他心理预期差不多。
他便朝张安生点点头,应下谢管事的建议。
“我们二人住一间船舱便可。”
……
谢管事微微颔首。
“咱们这船不绕路,从汉口出发,顺流而上,中途只在建康府和扬州码头停靠两日,补给淡水和粮食,之后便不会额外耽误行程。”
说着,谢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张价目单,递到两人面前。
“这是详细的费用清单,二位放心,我们谢家商船绝不会多收一分一毫,更不会有额外苛扣。”
“咱们这边需得先交十两银子作为保证金,等到了淮安码头,再补齐剩下的路费即可。”
张安生一听,忍不住问道:“谢管事,这12两银子,确实是最省的开销了?”
谢管事笑着点头。
“二位是举子,已经给了最优惠的价格,若是寻常客商,这个路程,最少也要二十两往上。咱们谢家做生意,最讲信誉,绝不会让二位多花一文冤枉钱。”
顾远山接过价目单看了一眼。
见各项费用标注得清清楚楚,又听谢管事说得恳切,便放下心来,点头应道。
“多谢谢管事周全,我们这就准备保证金。”
谢管事见状,脸上笑意更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随我来,先去船舱安顿,保证金稍后我让杂役来取便可,咱们明日一早就启航,不耽误二位赶考的行程。”
……
见谢管事给两人说清楚,安排搬行李上船,送他们来的那位管事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上前又细细叮嘱了两句。
“二位,往后在船上有任何事,不管是饮食起居,还是想了解北上的行程,都直接去找这位谢管事,他会妥善安排好一切,不用客气。”
顾远山和张安生微微颔首,拱手向他道谢。
“多劳管事费心了,此番多亏有你照料。”
说着,便目送他转身离去。
那管事身宽体胖,动作却十分灵活。
他左拐右转,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人潮里。
……
两人随后跟着抬行李的力工,沿着搭好的木板往船上走。
脚下的甲板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褪去了清晨的凉意。
风一吹,带着江水的湿润,将两人有些昏沉的脑子都吹得清醒了些。
力工小心翼翼地提着行李,脚步稳健,生怕磕着碰着。
一路将他们引到早已安排好的船舱。
……
船舱比方才那艘大上不少,别说他们两个人,便是住上三四个人,也丝毫不显局促。
先前那间仅能放下两张小床,一张小桌。
而这间舱室简直称得上宽敞舒适。
不仅床榻更宽更软,桌案椅凳一应俱全。
甚至角落还空出一块不小的地方放行李。
连窗户都做得精致了些。
一推开,便能看见江面的风景。
通风和采光都远胜从前。
……
因着里面原本只有一张床榻,力工将行李安置好,便又匆匆搬来一张稍小些的床铺。
不仅手脚麻利摆放整齐,还铺上了干净的粗布褥子。
小窗边下正放着一张案桌,此时阳光洒进来,让人只觉心头的寒冷都驱散了不少。
……
力工将舱内简单收拾了一遍,才转身对着二人叮嘱道:
“二位举人老爷,谢管事吩咐过,下午若是二位想上岸逛逛尽可以随意,只是请二位老爷务必在天黑之前回船……”
力工说到这里,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看两人的脸色。
见两人依旧面带微笑,才继续道,“因着咱们这船入夜之后,便要落锁,一来是方便看管船上贵重的货物,二来也是防着外人偷盗。”
“若是二位回来晚了,船板一收,舱门一锁,可就上不来了。”
他顿了顿,又仔细指了指舱外的方向。
“还有,洗漱用的热水,每日申时前去船尾灶房那边取便是。”
“舱内若是蜡烛用完了,或是其他物件没有的,随时都可去甲板寻我们这些杂役,都能立马给二位添上。”
“一日三餐,可以自行去后厨领,亦可以喊我们给送来,只是……这跑腿费得花上两文钱……”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若是你们花了这两文钱,这一日的三餐,或是洗漱用的热水都可以喊我们的……”
这也算是他们这些力工在船上挣些小外快的机会。
左右舱室去后厨不过几步路。
但总有些人懒得去。
喊他们跑多几趟,能多挣几文钱,也是好的。
……
面对这样小心讨好的力工,顾远山自是努力表达着自己的善意。
“阿叔,若是有需要,我们会去喊你们的。”
虽然顾远山很是客气,但力工却是颇有些受宠若惊。
他连连笑着后退,抬起黢黑皲裂的手便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忙了。”
见顾远山点头,力工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舱门。
……
虽然觉得年纪与自家阿爹这般大,还日日风吹日晒的力工可怜,但顾远山并不打算每日多花两文钱。
原本这船舱的一两银子他就舍不得,更别说走几步路的事,竟要多花两文钱……
这些力工固然可怜,但他的银钱也是阿爹辛辛苦苦挣来的。
与其可怜他们,还不如可怜可怜自己的腰包吧……
对于方才上船前交出的十两银子,顾远山忍不住有些肉痛。
再想到下船还要补缴,他更心疼了……
……
张安生摸着桌沿坐下,也忍不住心疼自己的银钱。
“这一间船舱一日就要一两银子,着实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