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节过后,侯夫人特意安抚方景书。
“昨日方家的风波我已知晓,你不必忧心繁杂俗事,安心温书便是。此事侯府不会坐视不理。”
方景书早已考完会试,接下来只差一场殿试。
旁人皆看好他,无一人觉得他会落榜。
眼下对方家而言,功名,才是最硬的靠山,也是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侯夫人看得通透,特意提点,让他万万不可被俗世纷争扰乱心神,前程远比产业要紧。
……
这边侯府的事刚落定,顾远山便带来另一桩好消息。
“袁颂方才送来书信,说他大伯近日腾出了空闲,我们择日直接递上拜帖登门便可。”
一句话落下,压在方景和心头的大石骤然轻了大半。
如今他们虽然有侯府帮衬,但对方可是吴王。
想来吴王早就对方家产业垂涎不已,势必不会轻易放手。
如今虽说侯府要将方知然认作义女,但他们也怕吴王会不管不顾。
毕竟,只是认亲……
若是吴王硬要对方家产业下手,侯府也是不好出面的。
思量再三,他们还是坚持了原本的计划。
……
如今,知晓袁家那边有进展,方景和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方景书看向顾远山,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浅笑,诚心拱手道谢:
“多谢顾兄倾力相助。”
他心中暗自感慨。
当初顾远山与袁颂二人前来方家借住,他本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
在这般高门大户当中,能不袖手旁观、不落井下石,便已是难得的义气。
却没料到顾远山心性通透。
自方家出事以来,始终忙前忙后,冷静筹谋……
如此看来,顾远山虽天资有限,学问造诣不算顶尖。
可人品性端正、沉稳可靠。
也难怪父亲、妹妹,还有心思直白的方景和,无一不对他格外赞赏。
……
送别了侯府夫人,几人当即敲定安排。
两日之后,由方景和、方景书、顾远山三人一同前往袁家拜访。
方景和身为方家产业主事,是商谈捐献产业一事的主要人物。
方景书以方家长子身份同行,以示敬重礼数。
顾远山居中牵线搭桥,充当两方媒介,把控分寸。
……
侯府那边认亲之事也在稳步推进中。
侯夫人回府后,便立刻让人广发请柬,钦定黄道吉日,筹备正式收方知然为义女的仪式。
方家重新搭上侯府,便是有了实打实的权贵靠山。
吴王纵使蛮横霸道,也不愿轻易得罪侯府。
短时间内定然不敢再轻举妄动、肆意找茬。
突如其来的庇护,硬生生给深陷困局的方家,争出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也让他们更放心地去与袁家接洽。
……
傍晚时分。
暮色沉沉。
晚风微凉。
顾远山踏着余晖回到小院。
刚推开院门,便看见一直窝在屋内温书的张安生走了出来。
张安生性子安静内敛,素来一心扑在书本上,极少主动出门。
他瞧见顾远山风尘仆仆、神色疲惫,便默默上前,给他沏了一杯热茶,递到手中。
“远山,你最近好似都十分忙碌。”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往日里,除去会试刚结束那几日,顾远山闭门调养心神。
其余时日,他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到院中打拳,活动筋骨。
可这几日,顾远山行色匆匆,早出晚归,常常连人影都见不着。
小院里冷清了不少。
……
顾远山握着温热的茶盏,缓缓饮下一口,抿唇浅笑。
“无事,方家出了点事端,我想着相识一场,能帮便帮上一把,如今风波也快要解决了。”
张安生闻言,眉眼间浮起几分不解。
他性子谨慎守拙,凡事只求安稳稳妥,不由蹙眉开口:
“我们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小小举子,方家怎么说都是高门大户,他们的麻烦,本不该我们插手操心。”
说罢,他更是苦口婆心规劝。
“会试很快便要放榜,倘若我们侥幸中第,还要备战殿试。殿试不比会试,疏忽不得,你怎的不做准备?”
往日里,不用旁人提醒,顾远山素来自律勤勉,终日埋首书卷,从不肯虚度半分光阴。
可这几日,顾远山日日在外奔波,他几乎就没见过顾远山摊开书本。
张安生心中难免担忧。
生怕顾远山来到燕京,迷陷在京城的繁华纷扰里,荒废学业、懈怠上进……
白白辜负了多年寒窗苦读。
……
晚风穿过小院,卷起细碎落叶。
顾远山见张安生一脸忧心忡忡,不愿让好友多虑,也没有细说吴王与方家的纠葛,只是温和应下承诺。
“你放心,等方家这件事彻底落幕,我便安下心来,同你一起闭门温书。”
他心里清楚,自己会试发挥平平,中第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读书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生活里改不掉的习惯。
这几日他虽常常外出奔走,夜里归家后依旧会翻上几页书卷,从未荒废。
只不过杂事缠身,没法像从前一般,日日在院中背书打拳……
看上去自然就闲散懈怠了……
……
张安生见他许诺会认真温书,放下心来,才有心思追问起他执意相助方家的缘由。
顾远山闻言微微一怔,一时竟说不出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感念当初在德安府,方佑程待他宽厚体恤、多有照拂。
做人当投桃报李,知恩图报。
况且他并未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是居中牵线袁家,陪着方景和查验商铺、理清案情……
举手之劳而已。
想到这里,他淡淡一笑。
“我未曾做什么难事,不过是顺水人情。”
受人恩惠,便该有所回馈。
仅此而已。
暮色渐浓,小院里晚风徐徐,烛火轻轻摇曳。
张安生看着神色淡然的顾远山,虽依旧不甚理解,却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顾虑。
……
两日后。
天色晴好。
顾远山随同方家兄弟二人,一同乘坐马车前往袁家府邸。
马车一路往皇城方向行去。
越靠近皇城,街上越是冷清。
寻常市井里随处可见的摊贩、行人渐渐稀少。
街边伫立的皆是高门大院。
沿路官兵巡守不断,戒备森严。
连街上走动的百姓都寥寥无几。
空气中透着一股肃静威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