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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顾远山不知道的是——即使自己三年苦读依旧未能高中,方景书也不会悔婚为难二人。

方景书任由顾远山定下三年之约,不过是因着此事是顾远山心甘情愿主动提起。

他也算是尊重顾远山的决定。

再一个……

没有广而告之也是方景书有意为之。

如此一来,借着这份约定的压力,顾远山定会沉下心埋头治学,不敢有半分懈怠懒散。

……

虽说亲事未曾对外大肆宣扬。

可两家亲近相熟的亲友世家,心里早都清楚其中底细。

方景书早在方知然表明心意那日,便连夜提笔修书,快马送往德安府,将此事告知方佑程与谢共秋。

除了自家父亲母亲,就连往来交好的侯府,也隐约透露了内情。

毕竟,方知然如今也算是侯府的义女。

她的婚事,钟母定会操心。

如今方知然心有所属,钟母便不必费心张罗,停歇为其物色世家子弟的心思了。

……

至于三年之约,也只有方景书、方知然和顾远山知晓。

毕竟三年光阴一过,方知然便十九岁。

寻常人家女子这般年纪早就许了人家。

而方知然这般年纪还未说亲,也能说得过去是家中不舍。

可若是三年之后又没了亲事,怕是更会惹人非议。

再一个,若是顾远山心性不足,并非良人……

这三年光景,方家也算是耗得起。

对方知然的影响自然也就更小。

……

说到底,顾远山出身农家,门第低微。

而方家也算不得权倾朝野的大族,家世底蕴平平。

两边门户之间确有差距。

可一旦三年之后顾远山如愿高中进士。

一朝跻身仕途,身份地位就此改观。

那时二人结为连理,门第相当,性情相合。

旁人看来便是十足般配的好姻缘。

……

言归正传。

对于两人婚约之事,顾远山也早早写好了家书。

将婚约一事细细写明,还有落榜之事,以及等同窗殿试过后回家一事……

一并写明,寄回家中告知余氏与顾三水。

若是不提前说清楚,他怕阿娘日日记挂他的终身大事。

若是忧心过度,拖垮了身子,他便是难辞其咎。

……

至于返乡?

他自是还要在燕京再多留一些时日。

等张安生殿试结束,待到放榜尘埃落定。

两人再结伴一同返乡。

说起来,他离家也足有半年之久。

心里也惦记着家人。

此番殿试结束,他也该回家一趟。

更何况若是后面安排顺利的话,他还要留在国子监苦读三年。

到时候专心备战科考,课业定会繁重,拘束也颇多。

往后三年,怕是再无机会抽身回乡了。

如此,正好趁着眼下空闲回家,团聚几日,也好安了家里人的心。

回家就陪陪爹娘,顺带整理收拾一些贴身衣物与惯用书籍……

等把家中大小琐事尽数安顿妥当,往后三年留在京城求学,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

至于书院那头……

一般开学之时多定在九月。

最晚也不过来年开春。

时间尚且充裕。

从燕京走水路顺流南下前往德安府。

夏日水量充沛行船顺畅,不用似冬日那般受寒流逆风阻滞。

一路顺畅下来,大约三十天便能抵达。

这般盘算下来,五月中旬从京城启程出发。

一路顺水行舟,六月底便能到家。

在家住上十天半月,待到七月下旬再度动身折返京城。

也不算仓促。

……

当然,顾远山不远千里执意要回一趟老家,除却挂念亲人之外,还有一桩要紧心事。

如今他与方知然私定婚约。

虽未对外张扬,可婚姻大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

他自是要亲口将此事告知双亲。

征得家里应允。

礼数才算周全。

除此之外,回乡之后,他还得专程登门拜访方佑程。

方佑程身为方知然父亲,又待他极好。

他不亲自上门拜望一番,实在是不像话。

当然,他执意要上门除了敬重方佑程,还有一个原因——

便是他想向方知然父亲、母亲郑重表明自己求娶的诚心。

以求得二人的认可。

……

下定决心的顾远山温书之余,便开始着手准备回家的一应事宜。

日子一日日过去。

天气也越来越热。

这些日子以来,顾远山日日陪着张安生一同温习课业,打磨策论。

他大半时间都耗在书籍当中,平日里极少出门。

至于方知然那边……

他们也只偶尔见上几次面,每次都克己复礼。

毕竟男女有别。

礼教森严。

他断不好频繁往后院月亮门去等候碰面,惹人闲话。

……

偶尔得空上街采买笔墨纸砚。

顾远山也会特意绕路。

挑些燕京城里时下流行的精致吃食,软糯点心。

再细细挑选几支样式素雅别致的珠钗首饰。

这些物件虽不算贵重,也比不上方家与侯府赠予方知然的珍奇好物。

虽是不值几两碎银,却是他用心挑选,亲手置办,藏着他纯粹的心意。

顾远山也不求物件华贵。

只盼方知然收到时,能知晓他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她就足够了。

……

而方知然这边,亦时常悄悄送些新奇玩意儿给顾远山。

今日递来一方绣得歪歪扭扭的小鸭子绣帕。

针脚杂乱,模样憨拙。

明日又托人送来一碟碎碎散散,卖相不佳的点心。

顾远山一看便知,皆是她亲手琢磨制作。

虽算不上精巧好看,却满是少女纯粹心意。

他每每收下,心底便又多添几分牵挂。

……

二人便是这般相处。

闲暇时互赠小物。

思念时鸿雁传书。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礼教在前,规矩森严,那些逾矩的私相授受,二人皆是万万不敢触碰。

只这般含蓄克制,将懵懂情愫藏在物件与笔墨之间,安静等候三年之约期满,也等金榜题名时……

……

这日。

张安生好不容易出门坐坐。

便发现顾远山竟然取下了腰间做工精致的旧荷包,反倒换上一个模样歪歪扭扭,瞧不出原本形制的粗陋荷包。

待到又见顾远山拿起小丫鬟送来,卖相粗糙看着便难以下咽的糕点,吃得一脸满足津津有味时,张安生心里更是惊疑不定。

看着面前判若两人的知己好友。

他只怀疑顾远山莫不是被山里精怪附了身?

这般看着都觉腻味反胃的吃食,旁人躲都来不及。

他反倒吃得欢喜。

实在太过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