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方知然便修书一封，托了谢家商行打点。
这艘船不接沿途散客，船上商货也径直运往燕京，不必中途卸货周转，正好方便他们赶时间。
……
船舱内，丫鬟正忙着收拾茶水。
青砚过来回话：“老爷，夫人，按照眼下行船速度，不出意外，还有二十日前后便可抵燕京码头。”
“知道了。”顾远山点点头。
船上日子单调，白日顾远山或是翻看卷宗，或是同方知然闲话十里村的旧事。
夜里江风寒凉，便关上窗歇息。
一路顺江而上，少有耽搁。
……
四十日转瞬而过，大船终于驶入燕京码头。
踏上码头的石板，看着眼前繁华喧嚣的京城街市，顾远山长长舒了一口气。
算算日子，当初向朝廷请下的省亲假期尚且还余下好几日。
按道理，他大可歇息两日再办事。
可官场上半点马虎不得，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超长假期是林尚书与赵大人帮忙说情才得来的。
他受了恩惠，又怎么能明明回到了燕京却不去销假呢？
……
顾远山不敢有半分拖延。
回到当初在燕京租赁的小院，也就是如今顾夏至、罗安住着的院落。
安顿好随行众人，天色已晚。
他便同方知然说起明日的打算。
“知然，假期虽还有几日，吏部事务繁杂，我不能在家耗着，明日一早，我便要前往吏部销假，把永城知县的官凭领回来。”
方知然闻言微微蹙眉。
“一路舟马劳顿，何不歇上一日再去？”
“官凭到手，方能安心。”
“永城那边等着我赴任，迟上一日，地方便多一日悬着。”
顾远山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有一桩事要同你商议。”
“拿到官凭之后，我便要尽快动身去往永城，路上需得快马加鞭，路途奔波劳苦，不宜带你一同前去。”
“你难得回燕京，便先回方家小住几日，等我到永城，把住处安顿妥当，一切打理齐整，再派人来接你过去。”
方知然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我明白，为官差事为重，我回方家等候你的消息便是。”
”只是你可要带些人手过去？要不找镖队的护送你去吧？”
顾远山虽生得高大，也略懂拳脚，如今更是太平盛世。
可他孤身一人上路，方知然总是不放心的。
……
见方知然担忧自己，顾远山笑着摇摇头。
“我带着青砚过去就成，我和他就两个大男人，也不怕什么。”
见方知然还是担心，他不由捏了捏她的脸颊。
“倒是你。”
“到时候你什么时候过来，记得同我讲，再让岳父大人给你安排多几个护卫。”
方知然这才放下心来，点头。
“我知道的。”
她从前回京，方家、谢家都请了人手护卫，安全自然有保障。
她怕的是孤身一人的顾远山。
至于青砚？
虽然机灵，但瞧着瘦瘦小小的，怕是出事了还要顾远山去救他……
……
见顾远山完全没有打算雇多几个人手的意思，方知然不由继续劝道：“你虽有几分拳脚功夫，青砚性子也机灵，却完全不通武义，就连骑马都是这次回十里村学的……”
“你从前进京赶考走的是水路，又是大商船接应，自然不知晓陆路的艰难。”
“我先前去同我大哥问了一嘴，说是去永城的部分路段山深林密，时有响马，这一路恐多凶险。”
“你只身前去，我实在不放心。”
顾远山眉头微蹙。
“知然，你说的我也都知晓。”
“只是，你也知晓，现下家中银钱紧张，请镖师开销甚大。”
“我也知晓自己的本事，虽是有几分拳脚功夫，对付一二个歹人尚可，若是遇上成群匪类，依旧难以抵挡。”
“只是……如今天下太平，我查阅了资料，此去永城的官道，虽偶有歹徒作祟，却都是寻常山匪，甚少出现命案，何况我还是赴任在即的官身，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见方知然依旧不赞同。
顾远山犹豫道：“到时候我看看路上能不能寻得同路赴任的官员，白日结伴同行，晚间入住官驿，借驿卒的兵势避险，如此一来，风险也就大大减少了。”
方知然依旧不肯点头。
只倔强道：“顾远山，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把银钱都留了一大半给我拿着，自己舍不得钱雇镖队……”
“只是……你的性命才是最宝贵的，若是你出了事，我定会头也不回地改嫁他人！”
“好好好，都听你的！”顾远山见她这般坚持，只能败下阵来。
方知然这才道：“等过几日回去看我爹娘，我就问我娘借几个会拳脚功夫的护卫，到时候随你们一同去永城，等你到了，再让他们回来便是。”
……
听着这般安排，顾远山倒也不再一味地推拒。
方知然是担心他的安危，才这般安排。
他自然领情。
此时外头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好好好，你这般安排妥当，都依你的。”
顾远山顺势将人牵回屋子。
“咱不说了，这些天赶了那么久的路，早些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等我明日忙完正事就带你去看你爹娘。”
他们依旧住的是当初成亲的婚房。
顾夏至和罗安并没有搬进来，反而一直住在侧边厢房。
顾远山本来就与顾夏至关系颇为尴尬，也不好多说，只得劝罗安。
这处院子既然让给他们住了，便不要空守着正房不住。
他和方知然也住不了几日就要离京。
日后的日子都是他们两口子住着的。
罗安只打哈哈，“远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姐的性子，怕是我今日说要搬去正屋，她就立马将我赶出门去。”
无奈，顾远山也只能依着他们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顾远山便穿戴整齐，带着青砚赶往吏部。
吏部之内人来人往，各处官吏往来奔走。
顾远山递上文书，按规矩报备省亲归来，办理销假手续。
主事的官吏翻看卷宗，抬眼看向他。
“顾进士省亲归来了？假期尚有剩余，倒是来得勤快。”